李定国的亲兵王栓紧紧跟在李定国身后,护卫着他巡视已经残破不堪的正面防线。
经过一天的激战,原本的野战工事大多被炮火摧毁。
士兵们只能依托弹坑,尸体堆和任何能提供遮蔽的地形进行防守。
李定国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
他亲眼看到一队刚刚从宁远赶来的援兵,还没来得及熟悉地形,就被投入了对一处高地的反击战中。
那是一场典型的“添油”战斗,明军士兵勇敢地向上冲锋,但占据地利和弓弩优势的后金军队给予了他们巨大的杀伤。
山坡上铺满了明军的尸体,最终也只是勉强将后金军队击退,未能夺回全部阵地。
“大帅,吴三桂的关宁军”一名副将忍不住低声问道。
李定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疲惫而冰冷:
“指望不上他们了。靠我们自己。”
他知道,山海关方向吴三桂的援军恐怕是不会来了。
他现在能依靠的,就是这陆续汇集而来的五万多辽西明军,以及那支被他视为隐患,此刻却不得不倚重的“延绥营”。
“告诉王副将,把‘延绥营’调到左翼,替换下伤亡过大的那个营。
让他们依托那片矮树林防守。
”李定国下达了命令。他需要让这些降卒去承受压力,同时也想看看他们的成色。
王栓看着李定国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更加消瘦的脸颊,心中一阵酸楚。
他知道,大帅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一场足以影响大明与后金国运的浩大会战,即将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轰然爆发。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硝烟,血腥和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风雪似乎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兽般厮杀面前变得怯懦,势头渐弱,但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却浓烈得令人窒息。
以那片已然被鲜血浸透,尸横遍野的丘陵雪原为中心,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引力,正疯狂地攫取着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军事力量。
最先抵达这片血肉磨盘边缘的,是李自成和李来亨率领的“延绥营”。
万余人马拖着疲惫而决绝的步伐,抵达了李定国指定的集结地——马蹄坡。
这里位于主战场西南侧,地势略高,可以俯瞰大半个战场。
接应的明军军官看到这支装备普通,士气复杂的援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形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迅速将他们引导至一处刚刚被后金游骑袭扰过的侧翼阵地。
天光未亮,刺骨的寒风就钻透了陈小驴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棉甲。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杆粗糙的长矛,指关节冻得发白,跟着前面模糊的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他们是“延绥营”的先头部队,被命令在天亮前抵达一个叫马蹄坡的地方。
“驴子哥,俺俺怕。”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同乡带着哭腔低语。
“闭嘴!不想死就跟着老子!”前面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低吼一声,那是他们的什长。
终于,马蹄坡到了。
与其说是坡,不如说是一片被冻硬了的荒草覆盖的缓丘。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尖锐的唿哨!
“结阵!长枪向前!”带队的哨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坡下冲了上来!
是建虏的游骑!
他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明军的援兵。
陈小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跟着周围的人,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猛地刺出去!
他感觉到矛尖似乎戳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矛几乎脱手。
耳边是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还有人的惨叫声。
一个黑影从他侧面掠过,刀光一闪,他旁边的同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顶住!不许退!”
疤脸什长怒吼着,挥舞着腰刀格开一把噼来的弯刀,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
那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
战斗短暂而激烈。
这股后金游骑人数不多,见明军已然结阵,试探性地冲击了几下,
丢下几具尸体和马匹,便唿哨着退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陈小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着地上那具同乡尚且温热的尸体,还有周围几个受伤呻吟的袍泽,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距离。
天边泛起鱼肚白,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坡地,雪地上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这只是开始。
几乎同时,来自宁远方向的八千明军精锐。
如同一条灰黑色的铁流,也从西南方向涌入战场。
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战场态势的微妙变化。
生力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严整的队列和精良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