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太医每日准时前来请脉,开的都是安神补气的方子。
药很苦,但他每次都一饮而尽,仿佛那苦涩能稍微压制住心中的翻腾。
他按照医嘱,尝试在庭院里散步,尝试看书,尝试与来访的同僚如周遇吉,卢光祖等人说些闲话。
但效果甚微。
他常常会在散步时,看着庭院中假山的阴影,恍惚间觉得那里埋伏着敌人。
会在夜深人静时,被噩梦惊醒,梦见无数血淋淋的手从地下伸出,要将他拖入深渊。
会在与同僚饮酒时,听到杯盏碰撞的声音,误以为是刀剑交击,骤然变色。
京城的生活,看似平静安逸,对他而言,却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和煎熬。
他像一头被困在黄金笼中的受伤猛虎,表面的平静下,是未曾愈合,仍在溃脓的伤口。
他知道,皇帝在看着他,朝廷在看着他。
他必须好起来,至少,看起来要“好”起来。
他强迫自己按时起居,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强迫自己将那无尽的恍惚和噩梦带来的惊悸,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是,在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处,那抹难以驱散的阴霾和创伤,或许将伴随他很久,很久。
京城的冬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华美的厅堂,却似乎怎么也暖不透他那颗被血色浸透,已然冰封的心。
休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