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不过是囿于党争,资历或是不愿同流合污而被压制。
如今他砸碎了旧的枷锁,给了他们舞台。
一个个便迅速崭露头角,将各项新政推行得有声有色。
周文柏理财井井有条,陈子龙督造军工,兴修水利毫不含糊。
连李若琏的锦衣卫,在新架构下也显得效率更高,少了许多以往的跋扈之气。
官员们按照品级入座,每人面前一张独立的膳桌。
能进入殿内就坐的,皆是高品秩的重臣,如周文柏,陈子龙,李若琏,以及一些重要的勋贵和将领代表。
品级较低的官员则在殿外廊下乃至更远的配殿设座。
宴会伊始,气氛尚算融洽。
百官依序觐见,山呼万岁,说些歌功颂德,祈愿来年的吉祥话。
朱由检也难得地和颜悦色,勉励众臣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再造大明。
觥筹交错间,似乎一切都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当光禄寺的官员指挥着宦官们,将一道道盖着银盖的菜肴依次呈送到各位官员的案前时。
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前朝,或者新近提拔尚未见识过宫廷御宴的官员。
都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眼中流露出期待之色。
毕竟,这是皇帝赐宴,代表着帝国饮食的最高水准。
朱由检也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示意侍立的宦官揭开自己面前膳桌上的银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主菜——烧鹅。
鹅体看起来色泽红亮,形态完整。
他拿起银箸,夹了一块胸肉,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冷,硬,咸。
鹅肉显然是提前很久就烹制好,不知在厨房温了多久。
早已失去了刚出炉时的皮脆肉嫩,外皮韧如牛皮,肉质柴硬,咀嚼起来十分费力。
而且为了掩盖可能存在的异味,盐放得极重,咸得发苦,几乎尝不出鹅肉本身的鲜美。
只有一股浓重的,单一的酱咸味霸道地占据着整个口腔。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鹅肉,又尝了旁边一道看起来是煨冬笋的素菜。
冬笋同样失去了脆嫩的口感,变得软塌塌的,汤汁浑浊,味道寡淡,似乎只是用水和盐随便煮了一下。
再尝一口所谓的御田粳米饭,米饭倒是雪白,但入口干硬,颗粒分明得有些硌牙,
显然是蒸煮过头或者保温时间过长,失去了米饭应有的弹性和香气。
汤是燕窝羹,看起来浓稠晶莹。
但一入口,只有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味道,燕窝本身滑润的口感被完全掩盖,仿佛在喝一碗加多了糖的淀粉糊。
每一道菜,都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毫无灵魂的工业品。
只注重形式上的完整和不易腐坏,完全忽略了食物最本质的追求——美味。
它们被精心摆盘,用金银器皿盛装,却如同穿着华服的木偶,内里空洞无物。
朱由检强忍着将口中那块又咸又硬的鹅肉咽了下去,胃里一阵不舒服。
他抬眼看向殿内的群臣。
只见那些高官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个个正襟危坐,动作优雅地,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肴。
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还有人露出“享受天恩”的陶醉表情。
而一些新晋官员,初时或许也有些诧异。
但很快便学着老臣的样子,机械地进食,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
他明白了。
这并非偶然的失误,而是光禄寺一贯的“传统”。
宫廷大宴,规模浩大,动辄数百上千人。
为了保证所有菜品能同时上桌,保持温度,维持“体面”。
只能提前大量制备,采用重油重盐重糖的方式来延长保存时间和统一口味。
至于食物的口感和真正的风味,在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僵化的流程面前,是最不被重视的一环。
这顿饭,吃的不是味道,是礼仪,是身份,是皇恩浩荡的象征。
朱由检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抄家得了亿万资财,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
结果在皇宫大内,在款待百官,彰显国力的宴会上,吃的竟是这等猪食都不如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问题,这反映了光禄寺这个机构极度的僵化,低效和腐败!
他们拿着朝廷的拨款,却生产出如此劣质的产品,这其中有多少环节在摸鱼?
有多少经费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史料,明清宫廷光禄卿常被讽为饱卿,意指其职位清闲油水多。
如今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
这光禄寺,与那旧铸钱局,腐败的边军一样,都是这帝国肌体上亟待割除的腐肉!
但他没有发作。
这是元日大宴,是喜庆的日子,他不能因为一口饭菜而扫了所有人的兴,更不能在百官面前失态。
他强迫自己又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