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们。
张二狗穿着崭新的,略显宽大的乞活营号衣,站在维持秩序的行列中。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胃里一阵阵翻腾。
他曾恨透了这些流寇头目,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可当看到这么多人,像猪羊一样被成批宰杀,那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依旧让他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个风雪夜,自己也是像这样跪在俘虏群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豁了口的短刀。
这是他用刘宗敏亲兵的人头换来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着祠堂门口刚被拖出来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身材异常魁梧,即使被反绑着,依旧能看出骨架粗大。
满脸虬髯,即使此刻狼狈不堪,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嘴角的狰狞刀疤,依旧透着凶悍,
这人化成灰张二狗也认得。
刘宗敏麾下的哨长,赵阎王,就是他。
就是他带人洗劫了张二狗的村子,当着他的面,用铁枪捅穿了他爹的胸膛。
就是他,狞笑着把他妹妹从地窖里拖出来扛在肩上扬长而去。
妹妹那凄厉绝望的哭喊,至今夜夜在他梦中回荡。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刻骨仇恨的血液瞬间冲上张二狗的头顶,烧光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