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这个消息让整个紫禁城都松了口气。各宫开始准备庆贺,连端本宫都收到了内官监送来的一些赏赐——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些喜气。然而,朱由检却感到不安。他记得历史上天启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几次病危又好转。但最终,还是在几年后驾崩。现在的“好转”,恐怕只是暂时的。而且,皇帝病情好转,对魏进忠来说意味着什么?对张皇后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朝中的权力格局,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果然,几天后,新的消息传来:皇帝下旨,命司礼监太监魏进忠总督京营戎政。京营,北京城防的核心力量。这个职务落在魏进忠手中,意味着他不仅掌握了东厂这样的特务机关,还掌握了京城的军事力量。权势,又上了一个台阶。消息传到端本宫时,朱由检正在后园给冬麦浇水。听到王承恩的禀报,他手中的水瓢顿了顿,然后继续缓缓浇水。“殿下,魏公公现在权势熏天,我们……”王承恩忧心忡忡。“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朱由检平静道,“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可是……”“王承恩,”朱由检打断他,“记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对抗魏公公——那不是我们能做的事。我们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时机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朱由检实话实说,“但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时机来了也抓不住。”他浇完水,放下水瓢,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麦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充满生机。“你看这些麦子,”他说,“它们不会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生长,吸收养分,等待成熟。我们也要这样。”王承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朱由检没有再多说。有些道理,需要自己去领悟。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朱由检在书房翻阅《守城录》,看到宋代襄阳守城战一节时,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承恩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殿下,李典簿递来急信,说……说魏公公可能要动熊经略了。”“什么?”朱由检放下书。“李典簿从司礼监一个小太监那里听来的,说魏公公在乾清宫侍疾时,向皇上进言,说熊廷弼‘拥兵自重、要挟朝廷’,建议……建议撤换。”朱由检心中一震。熊廷弼是现在辽东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如果他被撤换,辽东就完了。“皇上怎么说?”“皇上似乎……犹豫。”王承恩道,“但魏公公一再进言,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大忌,又说熊廷弼连上三道急奏是‘逼迫朝廷’……”这是要置熊廷弼于死地啊。朱由检在书房里踱步,心念急转。他能做什么?一个十一岁的亲王,能阻止魏进忠吗?不能。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王承恩,你想办法给陈元璞递个信。”他停下脚步,“让他通过商界的关系,把辽东的真实情况悄悄散出去。特别是建州的军力、我军的困境……要让朝野都知道,现在不是撤换熊廷弼的时候。”“这……会不会太冒险?”“小心些做。”朱由检道,“不要提熊廷弼的名字,只讲事实。而且,要通过多个渠道,不要让消息来源太集中。”“奴才明白了。”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走到窗前。夜空中的圆月明亮,洒下一片清辉。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魏进忠权势熏天,要撤换一个边关大将,不是什么难事。但至少,他试过了。至少,他没有袖手旁观。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夜深了,紫禁城渐渐安静下来。但朱由检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汹涌。辽东的战云,朝中的党争,宫廷的权力斗争……所有这些,都在这个春天汇聚,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而他,必须在这风暴到来之前,变得更强大。他回到书案前,重新翻开《守城录》。烛火跳跃,映着他沉静而坚定的脸。路还很长。但他会走下去。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