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浮舟此刻早已乱了方寸。
却难得,他骨子里是有些担当的。
明知自己这下三品武夫境,在水镜澜一行人跟前如同蝼蚁般不够看,仍是咬着牙,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陆时鱼身前,“姑娘你快逃去!”
陆时鱼微怔,不过那错愕转瞬便敛去,眉眼依旧清冷,“是他们要逃。”
已经上前准备绑人的红袖顿时被她这话逗得花枝乱颤,笑个不停。
陆时鱼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狂妄自大的人呢?
她已经遇到了好多,自己每次好心提醒他们要死了,他们还笑。
不过笑着去死,总比哭丧着去死要好看。
她抬手,抽出腰间那柄王浮舟一直以为是装饰的长剑。
寒光乍泄的瞬间,方才还笑意吟吟的水镜澜,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刺骨的危险。
那是宗师境的本能警觉,他不及细想,拔剑便要格挡。
可时间,终究是不够了。
就杀他们几个人,陆时鱼直接剑气化刃,一剑穿心就解决了,怎么可能真用剑去捅?
“死!”随着她红唇轻启,一个死字淡淡从口中飘出。
离得最近的红袖笑声戛然而止,漂亮妖娆的脸上还僵着笑意,只是生机已彻底断绝,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夏棠与春樱脸色骤变,刹那间想起袁家众人的死状。
皆是这般一击毙命。
明明那时候还想着,那等凶悍之人,要避而远之,绝不可招惹。
然他们甚至来不及震惊,眼前这高挑白皙,看着却弱不禁风的陆时鱼,就是覆灭袁家的真凶,心口便传来剧痛,意识沉入黑暗。
三人生机消散不过眨眼间。
唯独水镜澜,陆时鱼特意偏了半分剑气,留了他一口气。
她看着瘫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水镜澜,语气平淡无波,“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么?”
方才这狗东西说要绑她时,那眼神里的龌龊算计,她看得清清楚楚,怕是早已在心里想了百八十种法子折辱自己。
变故来得太快,纵是水镜澜自诩胸有沟壑、算无遗策,此刻也懵了。
红袖死了不奇怪,不过是个中三品武夫的废物。
可夏棠已是八品武夫境大圆满,竟连拔锏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贱人一击毙命!
更可笑他自己,年初刚迈入宗师境,便是最低等的一品宗师,也是世人敬仰的宗师!诸国之内,谁能如他这般天才?未及弱冠,便登临宗师之境。
不甘心!滔天的不甘心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眼底阴鸷再也遮掩不住,他死死盯着陆时鱼,色厉内荏地嘶吼:“你既知我身份,怎敢动我?就不怕挑起两国战事么?”
何况,自己还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狠毒冷血的女人!
陆时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淡淡开口:“我从前上学,功课门门甲等,却从不是书院第一,你可知缘由?”当然,她说的是在上个世界。
现在她善良很多了,而且有亲人要爱护。
水镜澜哪里好奇什么缘由,只不过是想着多拖延片刻,寻一线生机,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问:“什么缘由?”
“人性与道德,我是零分。”
陆时鱼说得坦然,没有半分羞愧。
而一旁的王浮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踉跄着走上前,想挨着陆时鱼近些,可一想起她方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又忍不住瑟缩。
他方才看得真切,那是剑气化刃!传说中只有大宗师才能触及的手段!
太恐怖了。
可看着地上还剩一口气的水镜澜,他又觉得不安,一番挣扎后,还是硬着头皮朝陆时鱼靠了过去。
此刻听见陆时鱼的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这是跟了个什么杀神?没有人性没有道德?
水镜澜却是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这女人根本不在乎什么两国战事,她眼里根本没有规矩束缚!
他不死心,又搬出后盾,声音因为胸口的疼痛而颤抖,“你可知,杀了一位宗师,会引来何等疯狂的报复?届时整个云国都会追杀你,你插翅难飞!”
“呵!”
陆时鱼冷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却满是不屑:“你们有这个本事么?”
话音落,她抬脚,指尖轻点水镜澜丹田。
“不!不要!我求你!”
水镜澜瞬间慌了,宗师境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刻骨的恐惧,嘶吼着求饶。
丹田是武者根本,废了丹田,比杀了他还痛!
可求饶无用。
陆时鱼留他到现在,并不是想留他性命,而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而已。
她瞥了眼身旁僵着的王浮舟,“愣着作甚?把野鸡兔子处理了。”今夜回不去城,总得填肚子,夜宵不能耽误。
王浮舟心咚咚狂跳,哪里还有半分胃口?
他现在才知晓,水镜澜竟是宗师!
可这般人物,在陆时鱼手里竟如同捏死蚂蚁一般容易。
他茫然了,是这世道太疯狂,还是宗师本就和他这下三品武夫没区别?
不敢违逆,赶紧转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