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楷:“……”
漫长的沉默,天上明明没有鸟,但隐约传来了乌鸦叫。
现在没有其他人,娄楷也懒得再装和善,冷着一张脸瞪石喧。
从前他做先生时,再不服管的学生被他一瞪,都会吓得打哆嗦,这回……
“你是不是上火了?”石喧问。
娄楷的脑子没转过来:“……啥?”
“你眼珠子有点黄。”石喧解释。
虽然她不懂医术,但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还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常识的。
娄楷被她说得脑子都卡壳了,再想起自己跪她时,她的种种反应,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娄楷:“你是不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墙根处的兔窝突然晃了起来,石喧的注意力转移,直接无视他,朝着兔窝走去。
“干什么?”她问兔子。
兔子嚼着一根干草,不满:“真让他住下?”
石喧:“你怎么知道他要住下?”
兔子斜了她一眼:“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又不聋,当然全听到了,我先提前说明啊,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石喧蹲下:“为什么?”
兔子:“不为什么,我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
石喧沉思片刻,道:“那你走吧。”
“你……你让我走?!”兔子难以置信,“我从刚学会变人形就跟着你,最好的年岁都浪费在你身上,为你种地挑水开荒锄草,你现在让我走?”
石喧:“他是夫君的先生。”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你的兔子呢!”
石喧:“他只住几天。”
兔子立刻支棱起耳朵,要她给一个确切的答案:“几天?”
石喧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事儿得看夫君。
“应该不会太久。”她又补了一句。
兔子翻个白眼,仰躺在兔窝里翘四郎腿:“只住几天的话……那就让他住吧,但你得记着,谁是家人谁是外人,你要是敢因为他忽略我,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她为什么会因为娄楷忽略兔子?
兔子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因为娄楷忽略兔子?
兔子为什么这么怕被忽略?
石喧以前只觉得凡人复杂,现在发现兔子也挺复杂的。
想不通。
娄楷也想不通。
他听不到兔子说话,只看到石喧蹲在兔窝前自言自语。
刚才没问完的问题,似乎不用问了。
他实在想不通,祝雨山虽然家境一般,但也算是体面人,怎么会和一个傻子成亲?
娄楷陷入沉思,等回过神时发现石喧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再次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他恼火道。
石喧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娄楷轻咳一声,装腔作势:“你就是雨山的妻子吧?”
石喧:“是。”
娄楷:“你知道我是谁吗?”
石喧把刚才跟兔子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知道,夫君的先生。”
娄楷:“我不止是他的先生,还是他半个父亲,你既然是他的妻子,以后也要将我当成父亲一样孝顺,知道吗?”
石喧点头:“知道。”
人间的人情世故,她相当了解,和长辈的相处之道,她也略通一二。
以前没机会表现,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先生,正好可以施展一番,也让夫君对她的贤惠有更进一步的认知。
娄楷扫了她一眼,莫名从她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一丝丝兴奋。
他隐约觉得不对,正要再说几句,祝雨山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一看到他和石喧站得那么近,当即眼神一凉。
虽然顺利留下,但娄楷心里还是有点怵祝雨山,一看到他登时不说话了。
石喧没察觉师徒之间的暗流,一看到祝雨山就迎了上去:“夫君。”
祝雨山看向她,眼神里浮起一点笑意:“可以帮我搬一下东西吗?”
“好。”石喧答应。
祝雨山领着她进了寝房。
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自己和石喧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里,睡过的被褥也卷了起来。
本就简陋的寝房,此刻更是家徒四壁。
“箱子,被子,还有这些,”祝雨山将需要搬的东西一一指出,“都搬走。”
石喧挽起袖子,将所有东西都摞好,轻巧地抱了起来。
她正要离开,祝雨山突然拉住她的衣袖。
石喧回头。
“知道搬去哪吗?”祝雨山笑问。
石喧歪了歪头,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
“你屋里。”他说。
石喧:“好。”
虽然她没问为什么,但祝雨山还是解释:“家里就两间卧房,如今先生来了,得腾出一间给他。”
石喧:“哦。”
“去吧,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收拾。”祝雨山说完,看向了光秃秃的床,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
“好。”
石喧搬着东西往外走。
娄楷正趴在门上偷听,一听到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