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俊抬眼望去。
没有想象中的庞大佛尸,没有金光闪闪的传承祭坛。
只有一尊……山。
山的顶部,隐约能看出一个盘坐的轮廓,生有六臂,与上层那尊佛象形态相似,却更加扭曲,怪异,仿佛所有地狱酷刑都凝聚在了这一具躯体之中。
“十八层地狱……在体内?”
崔俊瞳孔微缩,旋即又释然。
是了。
地金蝉生前是佛陀果位,等同金丹道君,此等存在,早已超脱凡俗肉身的概念。
其陨落后,魔佛道果与地狱业力结合,演化出的佛尸,自然不再是寻常尸骸。
这整座山,便是他的躯壳,也是他构筑的地狱佛国内核。
“倒是省得我找了。”崔俊低声自语,握紧了太乙皮影剑:
“我能重写剧本,怕你不成?”
他声音刚落。
那暗金肉山顶部的盘坐轮廓,忽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不是两只,而是成百上千只,密密麻麻遍布在轮廓的头部,肩臂,甚至胸腹处。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慈悲如佛,有的狰狞如魔。
无数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崔俊身上。
紧接着,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万种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崔俊的神魂中响起:
“汝,终于来了。”
是地金蝉。
或者说,是他残留于此的,与地狱佛国融为一体的意志。
“根骨尚可,心性狠辣,机缘亦足……更难得的是,竟能将鸿运法修至圆满,窃取一丝位格真意。”
那意念缓缓流淌,听不出喜怒:“汝,与吾道有缘。”
崔俊神色不变,心中冷笑。
开场白倒是标准。
“有缘?不知是怎样的缘法?”
“传承之缘。”
地金蝉的意念依旧漠然:“吾观汝修行驳杂,皮影,气运,业火,菩萨残法……皆涉猎,却无真正能定鼎根基,直指大道的内核法门。”
“鸿运法虽妙,终究只是三品,且前路已被人占据,位格有缺。”
“吾可传汝《地狱不空佛陀经》。”
“此法乃吾堕入魔佛前,熔炼正统佛法与地狱真意所创,位格——二品。”
“修之,可掌地狱权柄,炼业火为资粮,以众生痛苦愿力为薪柴,铸就不空佛陀金身,筑基,不过起点,金丹,亦有大道可期。”
声音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
二品传承,直指金丹。
若换做旁人,只怕此刻已心神动摇。
但崔俊只是静静听着,等那意念说完,才缓缓摇头:
“不信。”
两个字,干脆利落。
地金蝉的意念似乎停滞了一瞬。
“为何?”
“这世上,没有白给的传承。”
崔俊嗤笑:“尤其是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靠着吸食信徒万世痛苦苟延残喘的邪佛,你传我法门,图什么?让我当你的第十八世转生之躯?还是让我做你复苏的祭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或者……两者皆是?”
沉默。
肉山上的无数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随即,那漠然的意念中,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叹息?
“聪明,也足够警剔。”地金蝉道:“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暗金山剧烈震动起来。
表面那些扭曲的肢体与痛苦面孔疯狂蠕动,分离,竟化作一尊尊形态各异的佛。
有身披残破袈裟,手持染血戒刀的金刚,有盘坐腐烂莲台,口诵诡异经文的老僧。
更有无数仅有人形轮廓,却散发着浓郁业火与怨憎气息的阴影……
一尊,十尊,百尊……
眨眼之间,崔俊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佛影包围。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弱的仅有炼气初期水准,强的赫然达到了炼气巅峰,甚至有几尊隐隐触及半步筑基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它们与这片地狱空间同源,力量似乎源源不绝。
“既然你不愿接传承,”地金蝉的意念再次响起,已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那便留下,化为这地狱的一部分,成为吾复苏的人材吧。”
“杀。”
一字令下。
百佛齐动。
刀光,掌影,锁链,业火,诅咒梵音……种种攻击铺天盖地,朝着崔俊碾压而来。
“果然。”
崔俊眼中毫无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早就料到没这么简单。
“传承?传承里怕是早就埋好了夺舍的种子,或者修行越深,与这地狱佛国的绑定就越紧,最终沦为地金蝉复苏的养料。”
他心中电转,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
“鸿运法,镇。”
嗡!
淡金色的气运领域猛然扩张,强行干扰了最先冲来的几尊阴影“佛”的行动轨迹,让它们的攻击彼此碰撞,抵消。
同时,他头顶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