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
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苍白的光带。
汤臣一品,主卧。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熟悉的熏衣草香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却又有些压抑的消毒水味。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单调声响,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陆哲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而是几台悬浮在床边的精密医疗仪器。
淡蓝色的全息数据流,在空气中无声流淌,记录着他身体的每一个微小变化。
心率:52。
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是健康。
但陆哲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试着抬起手臂。
原本那是能徒手撕开机甲的手臂,此刻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甚至连握拳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泛起的酸软。
“系统。”
他在脑海中默念。
一个半透明的人体模型出现在视网膜上。
代表着生命力的绿色光芒,此刻已经黯淡到了警戒线以下。
半年。
陆哲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代价啊。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终究是要还债的。
不过,哪怕是用半年的虚弱,换回地球的平安。
这笔买卖,血赚。
“唔……”
就在这时。
床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哲费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小团子,正撅着屁股,手脚并用地往那张宽大的定制床垫上爬。
是陆星辰。
小家伙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色的蜡笔。
那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好不容易爬上了床。
陆星辰跪坐在枕头边,看着爸爸那满头的白发。
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陆哲的头发。
有些扎手。
“爸爸……”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然后举起手里的黑色蜡笔。
一脸认真地,想要往陆哲的头发上涂。
“白了……不好看……”
“星辰给爸爸……涂黑。”
陆哲愣住了。
鼻尖猛地一酸。
他没有躲避,任由儿子那笨拙的小手,在他头上胡乱涂抹。
虽然蜡笔根本涂不上颜色。
但那份稚嫩的爱意,却顺着发梢,一直暖到了心底。
“星辰,别闹。”
苏晚晴端着一碗温热的药粥,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
她急忙放下碗,想要抱走孩子。
“没事。”
陆哲声音沙哑,却透着宠溺。
“让他玩吧。”
他伸出手,有些吃力地握住了儿子的小脚丫。
“只要他不嫌弃爸爸变老了就行。”
苏晚晴看着陆哲那苍白的脸庞,还有那刺眼的白发。
眼框瞬间红了。
她坐在床边,轻轻把头靠在陆哲的肩膀上。
“不老。”
“一点都不老。”
“你是最帅的。”
她强忍着泪水,嘴角努力上扬。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染头发。”
“染个最流行的颜色。”
陆哲笑了。
他侧过头,在妻子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拼命守护的人间烟火。
真好。
……
下午三点。
汤臣一品的客厅,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会客室。
龙卫国和沉逸,正襟危坐。
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特别是看到陆哲在苏晚晴的搀扶下,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时。
龙卫国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啊。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年轻人。
此刻却象是一座即将燃尽的蜡烛。
虽然眼神依旧锐利。
但那满头的白发,和透支的身体,无不昭示着那场战争的残酷。
“都坐吧。”
陆哲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
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今天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他从茶几上拿起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档。
分别推到了两人面前。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是退休,只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陆哲看着龙卫国,指了指左边那份印着军徽的文档。
“龙老。”
“edf的日常指挥权,暂时移交给联合参谋部。”
“南天门计划的二期工程,按照既定蓝图推进。”
“除非有灭族级的危机,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