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都是你所作？”
一道苍老的男声传来，缪冉仰头瞧过一眼，缓慢摇了摇头：“并非我所作，这些诗作都是出自我祖父之手，您想要哪副？”
老翁身着粗布麻衣，并不是不好惹的人，可语气却不太好：“把作画之人给我叫出来。”
缪冉屏息敛声：“祖父此时不在，您若是着急的话，在这儿稍微等会儿就好。”
前些日子因加班过度昏睡过去，醒来便发现她躺在床榻上，床前与爷爷长相相同的老人满目忧愁，缪冉逐渐湿了眼眶。
“不怕不怕，乖囡囡，总算是醒了，祖父给你买糖人吃。”稍显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后脑勺，缪冉鼻尖更加泛酸，埋进他怀里大哭一番。
待她回过神，从祖父口中套话，得知此刻家中的情况。
祖母前些日子患了急病逝去，没过几日，她也因伤心过度而昏厥过去，再次醒来，就是她有记忆之时。
她好像穿越了。
缪冉纠结许久，可她不知回去的法子，也不想离开祖父，她坐在茅草席子上思索，待看到翌日一早的热粥时，她便决定暂时不再想归家之事。
祖父原本是举人，因奸人所害，不得不辞官归乡，却又因儿子好赌成性，被讨债之人乱棍打死。
头发花白时，身旁最终只剩下缪冉一人。
“你祖父会画像吗？”
祖父只会画山水或是题字，桌面上也都是山水画，不知老翁为何突然问这个。
瞧见缪冉摇头，老翁拉开凳子坐下，指指她身后的画像：“那为何物？你是否瞧不起我？我有银子！”
他啪地一下，把一文钱拍在木桌上。
如此大阵仗，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个银锭子。
缪冉的画像并非与这时的审美相同，前几日也有人让她作画，被她拒了，可瞧见老翁衣裳上的补丁后，她有些犹豫。
“这些本是我乱画的，老翁若是喜欢山水画，就随意挑一副吧。”
缪冉看他一眼，一文钱贱卖祖父应该不会说什么。
老翁闻言抬眸，赖在椅子上不动：“我就要画像，你若是不画，我今儿就不走了，反正我时辰不多了，若是死在你这儿……”
当真是老无赖，缪冉看向他干裂的唇，以及青白的脸，想要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当初爷爷死前脸色就是如此。
缪冉转身拿过麻纸以及笔砚，还未开始作画，麻纸便被一只大掌按住，她掀起眼皮，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怎的？昨儿本公子来就不能画，今儿却能给他画？小娘子这是故意针对本公子？”
男子调笑一声，缪冉抿唇，并不想多搭理他。
他几乎每日都来，每次都会买些山水画，自然也瞧见了放置在一旁的画像，他对此很有兴趣，早就想让缪冉帮他画幅画像，可她偏偏不愿。
缪冉扫一眼他的华贵穿着，淡然一笑：“公子怕不是想多了，我并未针对谁，只是画的不好，不想污了您的眼。”
她就是不想给富贵人家作画，若是一个不如意，她一介草民可就惨了。
“无妨，本公子都没说什么，你画就是了。”
宁斯淳后退一步，身侧的小厮立即拿过椅子放下，用衣袖擦拭一番后，让他坐下，他靠在椅背上，扇着蒲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缪冉站在桌前，将水墨晕开滴在麻纸上，毛笔划过麻纸，她边看老翁边下笔，不过一刻钟，便将一副画像画好。
老翁满意地左瞧右瞧，把画像收好揣进怀里，迈着步子转身离去。
缪冉松了口气，刚转过身，便瞧见宁斯淳朝她扬眸一笑。
“该我了？”
话音刚落，小厮便走过去，将老翁方才坐过的椅子擦拭干净，随即宁斯才挪过去。
他扬起笑容，手掌撑在膝盖上：“仔细瞧瞧本公子这张脸，若是不能将本公子绝世容颜画出，你这摊子便别要了。”
不知是说笑还是威胁，但落入缪冉耳中，并不觉着这是玩笑话，她眉间紧蹙，垂眸研墨。
她与祖父不过才开张几日，也不知怎的就惹到宁斯淳了。
不得不承认，他面容隽秀，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唇角似笑非笑中带有一丝势在必得。
也是，在权势为上的古代，他若是想，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将她如同蝼蚁般捏死。
一刻钟后，缪冉收了笔。
瞧见她的动作，宁斯淳站起身，踱步走到桌前，口中有些不满：“怎的如此快？一刻钟就画完了？”
方才那老翁也是如此，缪冉并未觉着有何不妥，但落入宁斯淳眼中，便觉着她并未更加重视他。
“画完了。”
缪冉将画像旋转，正面对着他。
宁斯淳手背在身后，轻哼一声垂下头，神色倏地一怔，画像画的惟妙惟肖，唇角的笑，乃至眼角的痣都被画出。
如此一看，原本嫌时辰短的不满，也随之消散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多少银子？”
“一两。”
缪冉漫天要价，所幸方才宁斯淳并未瞧见老翁给的一文钱，他斜睨一眼，身后的小厮立即掏出钱袋，拿出一两银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