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梁再冰发青的脸色,姿态自然地走到了沙发边,把剩下的半截烟抛进了垃圾桶里。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路易生的遗像上,“交给你的任务,记得吗?”
那张被禁锢在相框里的黑白相片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却没有发出说话声,只有一阵沙沙的摩擦声,仿佛自灵堂帷幔穿堂而过的夜风。
梁再冰竖起耳朵反复去听,也没听懂,口型像是经过某种变形处理,同样无法解读。
偏偏岑渐听得很清楚的样子,淡淡地点头。
“太早了。”
梁再冰听着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还在疯狂揣测上下文,突然就看到岑渐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声轻而慢,像只没有脚的鬼,只有偶尔蹙着眉头咳出一声,才让人恍然这人还活着。
岑渐一步步走近,顶灯投下的阴影逐渐把梁再冰挡住,仿佛月食时被侵蚀的月轮。
不祥的预兆。
梁再冰全身的警戒拉到最高,肌肉紧绷着,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拧断眼前人的脖子。
按理说离开【红月】之后,没有了吸血鬼血脉的压制,自己没必要这么怕岑渐。
但眼前这个人平淡到温和的人,就是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惧。
难道是上次被血月突脸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刻了吗?
脑子里的思绪乱得纠缠在一起,但梁再冰面上依然冷静无比,无声地对抗着岑渐的气场,一步不退。
岑渐走到很近的位置才停下脚步,从梁再冰的视角甚至能看到他下颌沾的一点血。
就是不知道是他自己咳出来的血,还是哪只倒霉鬼的留下的。
出乎意料的,岑渐两手空空,没有用武器的意思,只是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一寸寸扫视过他的脸,再到胸口、小腹。
梁再冰忍着没有一伞头戳他脸上,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个房间。
路易生这个b暂时不考虑他。
在不和岑渐撕破脸的前提下,他至少得协助岑渐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不然他得同时面对岑渐和路易生两个,这个胜率惨到他都不忍心去算。
除非他豁出去了用怨骨召唤出“始祖”的亡魂。
岑渐的任务会是……
—————
腰上忽然传来陌生的冰凉触感,撩起睡衣下摆,直白地探进睡裤的侧边。
梁再冰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完全没想到岑渐会是这个反应。
我操,他脑子里进路易生了吗?!
岑渐完全无视横在他脖子上的怨骨,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勾着裤腰往下扯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果然。”
梁再冰下意识跟着看过去,看见了侧腰上那个熟悉的蝴蝶纹身,当即就明白过来岑渐的意思。
他发现了。
这个副本是韩临的造物,而这个纹身就仿佛游戏设计师留在场景里不起眼的彩蛋。
岑渐很快收回手,挡开了即将刺穿他喉咙的怨骨。
“你在想这个吗?”
他摊平了手心,将纸条清晰地展示在他眼前。
梁再冰不由一怔,就那么大大咧咧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身体反应无比诚实,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张字条。
——和你通话的玩家是你的地下情人。
——杀死他原来的恋人,或杀死他。
梁再冰瞄了眼墙上的路易生,很果断地决定先下手为强。
但他刚摘下墙上的遗像,岑渐就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在梁再冰匪夷所思的注视下,拧开了房门。
离开之前,岑渐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门已经开了,你请便。”
然后岑渐就转身离开了1701,十分没有身为鸿钧老大的担当。
梁再冰提着相框想了两秒也就明白了。
路易生使用的遗像道具不仅能欺骗鬼物把他当成死人,连副本的判定都能欺骗。
在副本眼里路易生已经是个死人了,岑渐当然能轻松通过。
岑渐的出现仿佛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韩临的存在。
而他手中,遗像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变化。
相框冷硬的触感忽然诡异地软化,从木头变成接近橡胶的触感,柔韧、有弹性,就像是……
梁再冰惊悚地低下头,看向那幅遗像。
画框在融化,而他手握的这部分,正在快速变形成一截僵硬发灰的小臂。
梁再冰一点犹豫都没有,啪地松开手。
还处于橡胶人阶段的路易生后脑勺朝下,直接磕在桌角上。
—————
当你的仇人突然嘎嘣一下死在你面前,你会做什么?
梁再冰的回答是,麻溜的舔包。
他把路易生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在西装裤左边的口袋找到了纸条。
鬼知道这货什么时候换的衬衣西裤,为了拍遗像上照点是吧?
死到棺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