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辇旁,那些编入护龙庭的老太监们已齐刷刷跪倒一片,涕泪横流,以头抢地:
“老祖宗!是老祖宗回来了!”
“为安平王贺!为大玄贺!”
“三百年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老祖宗的绝世风姿!”
年轻一辈骇然四顾,连兵部几位神色凝重的老将军竟也睁大眼睛,确认之后,朝着李公公的方向深深躬身。
他们终于忆起那个尘封在史书深处的名号。
十二监提督,紫袍大监李九,封安平王,亦曾为帝师。
三百年前,北离铁骑兵临玄京城下,国祚将倾。
是这位当时已隐退深宫的老宦官,披上前朝太皇太后亲赐的紫袍,提太祖血剑,独挡北离铁骑,力挽狂澜于既倒。
他曾剑斩北离陆地神仙,尸掷阵前;孤身杀入万军,鏖战至浑身浴血,北离精锐铁骑的尸骸在城门外垒得高过城墙。
那一战,他周身九幽阴气冲霄,冰封百里,北离人马皆成冰雕,史称“玄京寒狱”。
战后,先帝欲封异姓王,他拒不受;赐九道免死金牌、打龙金鞭、遇帝不拜之权,他仅领虚爵“安平王”,而后隐退。
百年前宫中便传出他薨逝的消息,举国大葬,不曾想是诈死。
原来这三百年来,他一直活着。
李公公对四周跪拜、惊呼、骇然视若无睹。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武无敌,恍若无感地穿过那气血领域,走至秦墨面前三步处停下。
而后,在众人摒息震撼和玄帝自帝辇帘幕后投出的复杂目光下,
这位三百年前挽天倾、剑斩陆地神仙、封王爵、享遇帝不拜殊荣的紫袍老祖宗,对着秦墨,微微躬身,低眸顺眼。
声音平静,却清淅传遍死寂的战场:
“殿下,老奴来迟了。”
风停,旗静。
连那杆太祖大纛都似被无形之力按住,旗面低垂。
秦墨看着身前低头的老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却只是轻轻颔首:“不迟,正好。”
这一幕,引起轩然大波。
“他与楚王不是师徒关系?”
“安平王先拜楚王,再拜陛下,是想造反吗?”
“你忘了,当年太皇太后赐安平王九道免死金牌,还有遇帝不拜、甚至打龙鞭之权,论礼数,他谁都不需要拜。”
“造反?楚王何须造反,有安平王这尊人间神话撑腰,太子之位今后必然是楚王的,太子他敢抢吗?”
人皇墓内出来的众人来自五湖四海,一部分口无遮拦,在被这一幕震住时,几乎是脱口而出,看着秦墨惊羡万分。
只有洛九夭眉头微蹙,心中想的却是天下大势,“大玄又多出一位人间神话,平衡,快要被打破了……”
陆言芝也没有料到本该油尽灯枯的李公公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真正破境。
而且李公公没有丝毫倨傲,依旧如往常般卑微如尘,对秦墨躬敬至极。
这时,许多目光在缓过神来后,都悄悄投向帝辇。
玄帝,会如何做呢?是将楚王强行留下,看看楚王在人皇墓内究竟得到了什么,还是任由其离去?
若是前者,或许很快就能看到人间神话之间的大战了。
“咳……咳!咳!!”
帝辇内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象是一条濒死的老龙发出粗重喘息,一只枯瘦的手掌伸了出来,玄帝那幽幽的眸子看向秦墨,忽然露出笑容:“小十九,近前来,让朕再看看你。”
秦墨没有迟疑,他敢出来自然是有所依仗,若是玄帝要暴起杀人,他不介意用掉太阳神鸟圆盘内的那一滴娲皇真血,引动天火,送他下去。
这天火如今远不是人间神话可以抗衡的,触之必死。
“父皇。”秦墨越过瑞王、太子,来到帝辇旁,微微躬身,语气还算躬敬。
至少在外人看来,父慈子孝,玄帝对他恩宠有加。
“小十九,人皇墓内的不死药可曾被人取出?”
玄帝的面容比过往更加枯槁了,象是突破失败,又遭受反噬了一次,越来越接近死亡,声音也沙哑无比。
“确有不死药已被取出。”秦墨平静道。
“何人?”玄帝眸中幽光一凝,身上气机微微紊乱。
他现在既想秦墨说是自己,又不想了。
“人皇殿传人。”
“那人可在你身后众人当中?”
“不在。”秦墨没有一句假话。
“罢了,罢了,天命如此,不可强求啊……”
“朕与你的父子之缘终究是浅了几分啊。”玄帝眼神落寞,身上气势如开闸泄洪般,一下子苍老了无数岁,更加病恹恹。
他被八世祖的融合龙脉的本尊伤得太深,只差一点就是形神俱灭,旁人或可以通过修为突破来提升寿数。
可他……现在每一次尝试突破,都是在折寿。
“朕走后,天下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朕放心不下你去东海啊,来人……将那菩提果拿来。”玄帝咳嗽着,身旁的忠公公见状立刻上前伺候,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