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墓外,天地悄然改易。
紫气潮汐不再以排山倒海之势喷薄,转而化为大地深处无数灵脉根须的绵长呼吸。
太阴山脉常年阴郁的雾霭被无形之力涤淡,天光清澈了许多。山中草木肉眼可见地勃发青翠,更有零星灵植吞吐微光。
灵气如丝如缕,无孔不入地浸润着每一寸土地。
变化不止于太阴山脉。
以大玄帝京为中心,乃至辐射向临海、西北、中原各州,那些原本就有灵脉潜藏的名山大川、古刹遗迹、乃至某些不起眼的深潭幽谷,都开始出现程度不一的异象。
或霞光隐现,或地涌甘泉,或古碑自鸣……灵气的复苏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虽不猛烈,却绵绵不绝,持续不断地改变着整个万法天下。
可以预见,若这般趋势不止,不出数年,万法天下的修行环境将迥异于以往,一个真正的黄金大世,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拉开帷幕。
然而,此刻太阴山脉深处,人皇墓入口的迷雾峡谷外,气氛却与这天地生机截然相悖。
一股冰寒刺骨的肃杀煞气直冲云宵,将方圆百里化作森严绝域。
方圆百里的山林已被彻底夷为平地,八千黑羽骑的铁蹄踏碎了所有崎岖,造就了一片可供重骑肆意弛骋的旷野。
铁蹄声虽未响起,但那沉默矗立的黑色洪流本身,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黑甲胄在略显稀薄的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面甲之后的目光冷漠如铁,注视着峡谷入口那翻腾不定的迷雾。
这里已成禁区。
外围,精锐禁军设卡层层封锁,任何试图窥探者,轻则扣押,重则当场格杀。
深入十里即视为死罪,三十里外,若有异动,夷三族的诏令早已通过军中渠道传遍。
就在方才,一道身影自迷雾中跟跄跌出。
那是个太阴山脉的本土隐修,面泛激动红光,手中紧握一块灵光内敛的古玉,显是提前退出人皇墓并有所斩获。
他瞥见远处威严帝辇与森严军阵,眼中忌惮一闪而过,但最终都被贪婪盖过。
“区区凡俗甲士,安能阻我!”他心中发狠,真炁狂涌,周身青光大盛,背后竟凝出一对栩栩如生的巨大鹏翼。
赫然一门修至大成的上古飞遁奇术。
双翼怒振,狂风骤起!
隐修身化青色流光,冲天而起,就要远遁百里。
然而——
“咻——!”
一道乌黑箭影撕裂长空,发出刺耳尖啸,自黑羽骑军阵中激射而出,箭簇缠绕血色煞气,瞬间锁定半空身影。
隐修只觉胸口一凉,狂涌的真炁骤然溃散,鹏翼寸寸崩碎。他难以置信地低头,一支黝黑长箭已贯穿胸膛。
箭身煞气如毒蛇般疯狂侵蚀经脉生机,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
“拿下。”一个冰冷无波的声音自军阵中传来。
两名沉默的黑甲持戟卫漠然上前,沉重的戟杆交叉压下,将其死死制住,封禁修为,拖向阵后。
直到此刻,那被俘的隐士才从剧痛与骇然中略微回神,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周围。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胆俱裂,如坠冰窟!
只见视野所及,八千黑羽骑列阵森严,气息连成一片,如同铁壁铜墙。
而在军阵之中,最为醒目的是那一杆杆矗立的旌旗!
并非寻常的军旗,而是一面面玄黑为底,其上以暗红近黑的“血纹”勾勒出狰狞黑龙图案的杀戮旌旗。
这些旌旗无风自动,旗面上血纹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凶煞之气。
粗略一扫,这样的旌旗竟有近五十杆之多。
而在军阵四方,更各有一杆形制更大、气息更加恐怖的血纹大纛,大纛之上,黑龙与玄鸟争锋的图案仿佛要活过来,冲霄的煞气冰寒彻骨,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让这隐士四肢发僵,血液都似要冻结。
“这……这些……都是……”他神色骇然,脑海中闪过一些关于大玄底蕴的恐怖传闻。
玄帝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些黑羽骑带来的旌旗、主将的杀伐兵器,都是大玄历代上三品兵家修士以自身精血、战场煞气、乃至敌军亡魂祭炼孕养出的杀伐凶兵。
杀戮旌旗是兵家战阵之道的极致体现,本身便是强大的古宝,更能汇聚、增幅军阵煞气,形成独特的“军势领域”
大玄国祚绵延一千五百年,又吞前朝底蕴,兵家的最强的一品杀戮旌旗积,很难毁掉,这些年来积攒了很多。
但没有国战,一般都封存在武库当中,以往大玄发兵灭周边小国时,都不会请出一品的杀戮旌旗。
而且,动用它们条件极为苛刻。主将、副将需有足够强韧的意志与体魄,承受上三品兵家神将虚影附身带来的恐怖煞气冲击;麾下军队必须训练有素、意志如铁,能凝练出浑然一体的“战魂”,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唯有满足这些,才能发挥出杀戮旌旗的真正威力——马踏真宗,扫荡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