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壮从兜里掏出村委会开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胖干事接过来看了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太平屯?没听说过。”
“一个村委会,买什么瓶子?买回去装酱油啊?”
“我们厂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没工夫伺候你们这些散户。”
说着,他把介绍信往林大壮怀里一塞,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走走走,别在这挡道。”
猴子一听就火了。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要饭的!”
“哎呦,还挺横?”
胖干事把眼一瞪,手里的橡胶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这是红星玻璃厂!不是你们乡下的菜市场!”
“再不走,我把你抓起来送派出所,告你个扰乱生产秩序!”
林大壮伸手拦住了要冲上去的猴子。
他看着那个胖干事,眼神冷了下来。
“同志,这就是你们厂对待客户的态度?”
“客户?”
胖干事嗤笑一声。
“你也配叫客户?”
“看见里面停的那辆小轿车没?那是省里酒厂的李科长!”
“人家那才叫客户!一买就是几十万个!”
“就你们?买个几十个回去腌咸菜,还不够我们开一次炉子的电费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从厂里开了出来。
胖干事立马换了一副奴才相,点头哈腰地跑过去要把大门打开。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肥头大耳的脸。
“老王啊,门口这干啥呢?乱哄哄的。”
“李科长!没事没事,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想买几个破瓶子,我这就把他们赶走!”
胖干事谄媚地说道。
车里的李科长轻蔑地扫了林大壮一眼,摇上车窗就要走。
林大壮突然笑了。
他走到那辆轿车前,伸手拍了拍车前盖。
“砰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门口却显得格外刺耳。
车子猛地刹住了。
李科长怒气冲冲地探出头来。
“你干什么!找死啊!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大壮没理他,只是转头看着那个胖干事。
“你说我们买不起?”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整整两千块!
像砖头一样厚实。
他拿着钱,在手心里拍了拍。
“我们要买五万个瓶子。”
“现款,现结。”
看到那厚厚的一沓钱,胖干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车里的李科长也愣住了。
这年头,随身揣着两千块巨款的人,可不多见。
“这……”
胖干事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软了下来。
“那个……同志,既然是带钱来的,那就好商量……”
“商量?”
林大壮冷笑一声,把钱重新揣回了兜里。
“不用商量了。”
“你们这厂子的门槛太高,我们高攀不起。”
“猴子,走!”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个胖干事和李科长一眼,转身就走。
“哎!同志!别走啊!有话好说啊!”
胖干事急了,在后面喊。
林大壮头都没回。
他林大壮虽然急着用瓶子,但绝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红星县不行,那就去省城!
他就不信,手里攥着钱,还买不到几个破玻璃瓶子!
离开了红星玻璃厂,猴子还有点愤愤不平。
“大壮哥,咱们就这么走了?那死胖子太气人了!”
“跟那种人生气犯不上。”
林大壮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不过猴子,咱们不去省城了。”
“啊?不去省城?那去哪买瓶子?”
猴子懵了。
“去废品收购站。”
林大壮的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脏乱差的小巷子。
他刚才突然想明白了。
他做的是肉罐头,又不是什么高档礼品。
为什么要买新瓶子?
旧瓶子洗干净了,高温消了毒,不一样用吗?
而且旧瓶子便宜啊!
新瓶子一个得五六分钱,旧瓶子估计一分钱都不到。
这一进一出,成本能省下好几千!
车子停在了一家挂着“红星废品收购站”牌子的大院门口。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铜烂铁、破纸壳子,还有一座亮晶晶的玻璃山。
那全是各种回收来的空酒瓶、罐头瓶、药瓶。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
“大爷,收瓶子吗?”
林大壮跳下车问道。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收,一分钱两个。”
“我不卖,我想买。”
“买?”
老头愣了一下,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