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香菱那碗汤给换了过来。也是合该如此,奶奶回来就端着汤到香菱床边,一边喝一边说:‘你到底尝尝。’那香菱也没觉得咸,两个人都把汤喝完了。我正笑话香菱没口福,哪知道这死鬼奶奶要害香菱,肯定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把砒霜撒在汤里了,她也没想到我会换碗。这可真是天理昭然,她这是自己害了自己了。”
于是,大家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捋,发现确实一点差错都没有,就把香菱也放了,扶着她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暂且不说香菱得以被释放,且说金桂的母亲对真相心虚,却还想狡辩抵赖。薛姨妈这边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反过来要求她儿子为金桂的死偿命。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闹闹嚷嚷的时候,贾琏在外面大声喊道:“都别吵了!赶紧把事情都收拾妥当,刑部的老爷马上就要到了!”
这话一出口,夏家母子顿时慌了神,心里明白这下肯定要吃大亏。无奈之下,夏母只得反过来苦苦哀求薛姨妈,说道:“千错万错,终究是我那死去的女儿不懂事、不检点,这也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要是刑部派人来验尸,到头来你们薛家的脸面也不好看。求亲家太太就别再追究这件事了吧。”
宝钗态度坚决地回应道:“这可不行,都已经向官府报案了,哪能说算就算呢?”
这时,周瑞家的等人纷纷站出来,好言好语地劝解道:“要是真想把这事平息下来,除非夏亲家太太自己出去拦住刑部的人,不让他们来验尸,我们这边也不再提这件事,不再追究谁是谁非。”
与此同时,贾琏在外面也把夏母的儿子吓唬住了,那小子吓得连忙表示愿意到刑部去写保证书、拦住验尸。众人见状,也都表示同意这个解决办法。于是,薛姨妈吩咐人去买棺材,将金桂的尸体入殓安葬。这件事就暂且不提了。
话说贾雨村被提拔为京兆府尹,同时还兼管税务事务。有一天,他出城去查验开垦的田地,路过知机县,来到了急流津这个地方。正打算渡河到对岸去,因为要等人夫,就暂时让轿子停了下来。
这时,他看到村子旁边有一座小庙,庙的墙壁都已经坍塌毁坏了,不过里面露出几棵古老的松树,看上去倒是很有几分苍老的感觉。贾雨村下了轿子,悠闲地走进庙里。只见庙里的神像金身都脱落了,殿堂的房屋也歪歪斜斜的。旁边还有一块断了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打算往后殿走去,忽然看见一棵翠绿的柏树下面,有一间用茅草盖的小屋。小屋里有一个道士正闭着眼睛打坐。
雨村走近看时,觉得这个道士的面貌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身边跟着的人正要大声吆喝,雨村赶紧制止了他们,然后慢慢地走上前去,叫了一声:“老道。”
那道士微微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道:“贵官有什么事吗?”
雨村就说道:“本府这次是出城来查验相关事务的,路过这里,看到老道在这里静心修行,自得其乐,想必道行一定很高深,所以想冒昧地请教一些问题。”
那道人说:“我从哪里来,自然有我的出处;我要到哪里去,也自然有我的方向。”
雨村听出这道士有些不寻常的来历,就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然后问道:“老道是从哪里修行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搭建茅屋居住?这座庙叫什么名字?庙里一共有几个人?如果是真心想要修行的话,为什么不找个有名的山去修行?如果是想结交善缘的话,为什么不选在交通要道的地方?”
那道人回答说:“就算是在葫芦里也能安身,又何必非要去有名的山里搭建房屋?这座庙的名字早就被人遗忘了,不过那块断了的石碑还在,它和庙就像形影一样相互陪伴着,哪里还需要去重新修缮、募集资金?我难道会像那些‘玉在匣中盼着能卖个好价钱,钗在妆奁里等着时机高飞’的人一样吗!”
雨村本就是个心思敏捷、领悟力极强的人。起初听到“葫芦”二字,接着又听闻“玉钗”这一对物件,猛然间就想起了甄士隐的事情。他反复仔细地端详那道士,瞧见道士的容貌和记忆中的甄士隐依旧没什么变化,便挥手让随从们都退下,然后问道:“君家莫非就是甄老先生吗?”
那道人神色从容,笑着说道:“什么‘真’,什么‘假’!要知道,‘真’其实就是‘假’,‘假’其实就是‘真’。”
雨村一听他说出了“贾”字,心里越发确定无疑,于是重新恭敬地施礼,说道:“学生自从承蒙慷慨相赠,得以到京城赴考,又靠着庇佑在科举中高中,后来还被委任到这贵地任职。直到这时,我才知晓老先生早已超脱尘世,如同仙人飘然到了仙境一般。学生虽然特别思念过去,但是自认为不过是个在尘世中奔波的庸俗官吏,实在没有机会再次见到仙容。没想到今天竟如此幸运,能在这里相遇!还望老仙翁能指点我这愚钝之人。倘若不嫌弃,我在京城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学生我愿意供奉老仙翁,这样就能天天聆听教诲了。”
那道人也站起身来,回了个礼,说道:“我除了坐在蒲团上修行,根本不知道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刚才尊官说的那些话,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