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他捡起铜钱,嘴里念叨着:“内爻已经显示出来了,现在再请外象三爻,凑成一卦。”摇出来的结果是“单、拆、单”。
毛半仙收起卦筒和铜钱,坐了下来,说道:“请坐,请坐。让我仔细看看这个卦。这个卦是‘未济’之卦。世爻是第三爻,午火兄弟劫财,肯定会有一些晦气。现在尊驾是为母亲问病,用神是初爻,这初爻正显示是父母爻,而且动出了官鬼来。五爻上又有一层官鬼,依我看,令堂老夫人的病可不轻。不过呢,还好还好,如今子亥之水处于休囚状态,寅木动而生火。世爻上动出了一个子孙来,这子孙是克鬼的。况且日月生身,再过两天,子水官鬼落空,到了戌日,病就会好了。但是父母爻上变鬼,恐怕令尊大人也会有些妨碍。就是本身的世爻,比劫过重,到了水旺土衰的日子,也不太好。”
说完,他便撅着胡子,静静地坐在那里。
贾蓉一开始听毛半仙在那儿故弄玄虚地瞎扯,心里直想笑。可听他讲的卦理明白,又说生怕父亲也不好,便问道:“先生这卦算得确实厉害,但不知道我母亲到底得了什么病?”
毛半仙煞有介事地说:“从这卦象上看,世爻午火变成水来相克,肯定是寒火在体内凝结导致的。要是想更准确地判断,用揲蓍的方法我也不是特别精通,除非用‘大六壬’才能算得精准。”
贾蓉一听,赶忙问:“先生对这些都很精通吗?”
毛半仙故作谦虚地回答:“略知一二。”
贾蓉便想进一步请教,于是报了一个时辰。毛先生就在纸上画了盘局,排好神将开始推算。
算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这课叫做‘魄化课’。一般来说,白虎是凶恶的神将,如果它处于旺相的状态但受到克制,就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可现在它乘着死神和死煞,又赶上时令处于囚死的状态,那就成了饿虎,肯定会伤人。就好像人的魂魄受到惊吓而消散一样,所以叫‘魄化’。这课象显示的是人身遭遇鬼祟,忧患接连不断,容易生病甚至死亡,打官司也会有忧虑和惊吓。从卦象上看,有日暮时分老虎降临的征兆,所以尊夫人应该是在傍晚时分得的病。卦象里还说,凡是占到这课的人,家里旧房子肯定有老虎作怪,或者有奇怪的声音。现在尊驾是为尊夫人占的卦,正好符合虎在阳位则忧虑男性,在阴位则忧虑女性的说法。这课象非常凶险呢。”
贾蓉还没等毛半仙说完,就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连忙问道:“先生说得太对了。但这和之前算的卦好像不太一样,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毛半仙说:“你不用慌,让我再仔细看看。”
说着,他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又算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眼睛一亮,说:“好了,有救星了!算出来巳位上有贵神来解救,这叫‘魄化魂归’。意思是先有忧虑,后来会有喜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只要小心谨慎一点就行了。”
贾蓉把算卦先生给的酬金奉上,送走先生后,回来向贾珍禀报说:“母亲的病是在老宅那边傍晚时分得的,说是撞上了什么伏尸白虎之类的邪祟。”
贾珍说道:“你说你母亲前日从园子里走回来后得的病,说不定就是在园子里撞上的。你还记得不,你二婶娘去了一趟园子,回来就病倒了。她虽说没亲眼瞧见什么,可后来那些丫头婆子们都讲,山子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眼睛像灯笼那么大,还会说话,把你二婶娘给赶了回来,把她吓得生了一场病。”
贾蓉回应道:“我怎么会不记得!我还听宝二叔家的小厮茗烟说,晴雯死后成了园子里芙蓉花的神,林姑娘去世的时候,半空中还有音乐声,想必她也是掌管着什么花儿的神。想想这园子里有这么多的妖怪,这可怎么得了!之前人多,阳气重,大家常来常往的倒也没什么。现在园子冷落了,母亲从那里走过,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花神,不然,就是撞上了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不过那算卦先生算的卦倒还算准。”
贾珍问道:“那到底说有没有妨碍呢?”
贾蓉说:“据那先生讲,到了戌日就好了。只盼着能提前两天好,或者推迟两天再好。”
贾珍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贾蓉说道:“要是那先生算得这么准,我担心老爷也会有些不舒服。”
正说着,就听见里面有人喊:“奶奶要坐起来,到那边园子里去,丫头们都按捺不住。”
贾珍等人进去,好一番安慰,才安定下来。这时,只听到尤氏嘴里胡乱说着:“穿红衣服的人来叫我,穿绿衣服的人来赶我!”
站在周围的人听了,又害怕又觉得好笑。贾珍便吩咐人去买些纸钱,送到园子里烧化。果然,到了那天夜里,尤氏出了汗,情绪就稍微平静了些。到了戌日这天,她的病情也就渐渐好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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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个人传给十个人,十个人再传给一百个人,大家都说大观园里出现了妖怪。这可把那些负责看园子的人吓得够呛,他们也没心思修剪花木、给果树蔬菜浇水施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