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带着凉意的风与露中,让我忍不住心生怯意,只觉寒意阵阵袭来。
二人又稍作休息了一会儿。这时,妙玉说道:“刚才吟的是‘侵’字韵,算第一段,现在该是‘阳’字韵,是第二段了。咱们接着听。”
里面随即又传来吟诵声: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
大意为:你如今的境遇啊,竟如此不自由,我自身的遭遇啊,也满是烦忧。可幸的是,你与我之间啊,心意彼此相投。遥想古代那些志同道合之人啊,但愿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不留下任何遗憾与过错。
妙玉说道:“这又构成了一个韵律段落。怎么忧思如此深沉呀!”
宝玉说:“我虽然不太懂音乐,但听她弹奏的声调,也感觉过于哀伤了。”
里面又调了一次琴弦。妙玉接着说:“这弹的外弦音调太高了,恐怕和无射律不协调呢。”
接着里面又传来吟唱声: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
大意为:人活在这世上啊,就如同那微不足道的轻尘一般渺小。在人间与天上的流转间,我深深感悟到这一切似乎是前世早已注定的缘分。这份宿命的因缘让我感触万千,内心的激动难以平息。而我这颗纯净无瑕的心,就如同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澄明而清澈。
妙玉听到这琴声,顿时脸色大变,惊呼道:“怎么突然弹奏出如此激昂悲壮的变徵之音?这琴音铿锵有力,仿佛能震碎金石一般。只是这调子太过了。”
宝玉不解地问道:“太过又怎样了?”
妙玉回答说:“恐怕这样的调子难以持久。”
两人正交谈间,忽然听到琴上的君弦“蹦”地一声断了。
妙玉猛地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宝玉忙问:“这是怎么了?”
妙玉只留下一句:“日后你自会明白,不必多问。”说罢,便径自离去了。
宝玉被妙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心疑惑,整个人也变得无精打采。他默默地回到怡红院,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就说妙玉这边,她回到庵里后,很快就有道婆过来迎接。道婆掩上庵门,妙玉在庵内静坐了一会儿,随后拿起“禅门日诵”念了一遍。用过晚饭,她点上香,虔诚地拜了菩萨,接着吩咐道婆自行去歇息。
此时,她自己的禅床和靠背都已摆放得整整齐齐,她屏息凝神,垂下帘子,以跏趺坐的姿势静坐,试图断除一切妄想,趋向那真如之境。
一直坐到三更过后,妙玉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骨碌碌”一片瓦响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担心有贼人闯入,于是急忙走下禅床,来到前轩。只见云影横亘在空中,月华如水般洒落。那时天气还不算太凉,她独自一人凭栏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房顶上传来两只猫儿此起彼伏的厮叫声。
妙玉忽然想起白天宝玉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一阵慌乱,脸颊滚烫,心跳也加快了。她赶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进禅房,回到禅床上坐下。可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绪乱成一团,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脑海中奔腾而过。她只觉得身下的禅床都开始摇晃起来,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庵里了。
恍惚间,她看到好多王孙贵族家的公子纷纷前来向她求婚,还有几个媒婆对她扯扯拽拽,硬要把她扶上车去,可她死活都不愿意。过了一会儿,又有一群盗贼来劫持她,那些人拿着刀和棍棒,恶狠狠地逼迫她,她只能无助地哭喊着求救。
这番动静把庵里的女尼和道婆们都惊动了,大家纷纷拿着灯过来查看。只见妙玉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嘴里还吐着白沫。
众人急忙把她叫醒,这时就看到她眼睛直直地瞪着,两边的颧骨变得鲜红,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我可是有菩萨保佑的,你们这些强盗能把我怎么样!”
大家都被妙玉这副模样吓得不知所措,赶忙劝说道:“我们都在这里呢,你快醒过来吧。”
妙玉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我要回家去,你们这里有谁做个好人,送我回去吧。”
道婆赶紧解释说:“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说着,又让别的女尼赶紧到观音像前祷告,然后求了支签。大家把签书翻开一看,上面写着是触犯了西南角上的阴人。
这时,有人一拍脑袋说:“对了!大观园的西南角本来就没住人,那里肯定阴气重。”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又是熬汤又是准备热水。
那个女尼原本就是从南方跟着妙玉一起来的,平日里服侍妙玉也比别人更加尽心。她一直守在妙玉身边,坐在禅床上。
妙玉迷迷糊糊地转过头,问道:“你是谁?”
女尼赶忙回答:“是我啊。”
妙玉又仔细瞧了瞧,这才认出来,一下子抱住女尼,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是我妈呀,你要是不救我,我可就没法活了!”
女尼一边轻声唤醒她,一边给她轻轻地揉着身子。道婆也端来茶水让她喝下。就这样折腾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了,妙玉才终于睡去。
女尼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