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掉落在地上,也有一半被落花掩埋了。一群蜜蜂和蝴蝶闹哄哄地围着她飞舞,她还用一块鲛绡手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当作枕头枕着。
众人看到这一幕,又是喜爱,又是觉得好笑,赶忙走上前去推她、唤她,还伸手搀扶她。湘云嘴里还在说着梦话,嘟嘟囔囔地念着酒令:泉香而酒冽,玉碗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
(编者注:“泉香而酒冽”出自北宋欧阳修《醉翁亭记》“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玉碗盛来琥珀光”出自唐代李白《客中作》“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梅梢月上”是骨牌名,“醉扶归”是曲牌名。宜会亲友是时宪书上的话。
组合起来大意为:清泉酿出的酒香气馥郁,酒味清冽醇厚。用那晶莹如玉的酒杯盛来,酒液闪烁着如琥珀般迷人的光泽。就这么开怀畅饮,一直喝到月亮爬上梅树的枝头。此时已然微醺,在醉意中被人搀扶着踏上归途。却是适合会亲访友。)
大家都笑着推搡她道:“快醒醒,赶紧吃饭去,在这潮湿的长凳上小心睡出病来。”
湘云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周围围着的众人,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喝醉了。她本是来此处乘凉,图个清净,没想到因为多罚了几杯酒,身子娇柔,实在不胜酒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心里反倒有些自责,赶忙站起身来,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和大家一同来到红香圃。先用清水洗了把脸,又连着喝了两盏浓茶。
探春见状,赶忙让人把醒酒石拿过来,让她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又让人端来一些酸汤让她喝下。
喝了这些之后,湘云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些。
当下,众人又挑选了几样新鲜的水果和蔬菜给凤姐儿送去,凤姐儿也回赠了几样礼物。
宝钗等人吃完点心后,有的坐着闲聊,有的站着欣赏风景,有的到外面赏花,有的则靠着栏杆看鱼,大家各自找乐子,欢声笑语不断。
探春便和宝琴下棋,宝钗和岫烟在一旁观战。黛玉和宝玉则躲在一簇花丛下,低声细语,不知在谈论什么。
这时,只见林之孝家的和一群女人带了一个媳妇走了进来。那媳妇满脸愁容,不敢迈进厅堂,只走到台阶下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探春正为一局棋受困,左思右想只能保住两个眼位,便下了一个折中的棋着。她两眼紧盯着棋盘,一只手却在棋盒里不停地抓弄棋子,思考着下一步。
林之孝家的在旁边站了半天,见探春没注意到自己,正想回头要杯茶时,探春才抬头看见她,便问:“有什么事?”
林之孝家的指着那个媳妇说:“这是四姑娘屋里的小丫头彩儿的娘,现在在园子里伺候。她嘴太不干净了,我刚才听见了,问着她,她说的话也不敢回姑娘,我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撵出去才行。”
探春问道:“怎么没回大奶奶?”
林之孝家的回答说:“刚才大奶奶去厅上姨太太那里了,我迎面碰见她,已经跟她说过了,她让我回来回姑娘一声。”
探春又问:“怎么没回二奶奶?”
平儿在一旁说:“不用回去也行,我回去说一声就是了。”
探春点点头说:“既然这样,就把她撵出去吧,等太太回来了,再禀报她定夺。”说完,探春又继续下棋了。
林之孝家的带着那个媳妇出去了不提。
黛玉和宝玉两人站在花丛之下,虽未言语却已心意相通。
黛玉率先开口道:“你们家的三姑娘倒真是个明白人。虽说让她管些事务,却从不越雷池半步。换作旁人,怕早借机作威作福了。”
宝玉笑着摇头:“你有所不知。你生病那会儿,她可办了不少实事。园子里的花草都划了专人照料,如今连多拔根草都不行了。她还借着我和凤姐姐的名头立了规矩,专管那些越矩之人。这姑娘心里可有盘算,岂止是聪明二字能概括的!”
黛玉轻叹道:“这样倒好,咱们家实在太铺张了。我虽不管事,但闲来总替你们算账,只见出项多进项少。若再不节俭些,日后怕是要入不敷出了。”
宝玉却满不在乎地笑道:“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也短不了咱们俩的。”黛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往厅堂找宝钗说笑去了。
宝玉正打算离开时,瞧见袭人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连环洋漆茶盘,茶盘里规规矩矩地摆放着两盏新沏的茶。
袭人问道:“她往哪儿去了?我见你们俩半天都没喝茶,特意地沏了两盏茶过来,结果她又走了。”
宝玉说:“你看那不是她?你把这茶给她送去吧。”说着,自己先端起了一盏茶。
袭人便端着另一盏茶送了过去,不巧正好碰上宝钗和黛玉在一起,可手里就只有这一盏茶了。袭人便说道:“哪位姑娘渴了,就先接过去喝了吧,我再去倒。”
宝钗笑着说道:“我倒是不怎么渴,就喝一口漱漱口就够了。”
说着,宝钗便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半杯茶递到了黛玉手里。
袭人笑着说道:“我再去倒。”
黛玉也笑着回应:“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