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
她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念儿谁都不想嫁。”
这话她说得坦然,眼中没有丝毫作伪。
秦九尘凝视她,她也回视。
四目相对。
半晌,秦九尘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缓步朝云念走来。
云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又强自止住,站在原地。
秦九尘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就用这玉佩的消息,来换云姑娘一生的幸福,本王恐怕,有些吃亏。”
云念:“当然不止这个。”
她微微倾身,将云成明未来针对秦九尘的计划说出来。
秦九尘听着,眼神逐渐深沉。
他确实知道云成明在暗中调查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布局这么深。
更没想到,云念会将这个机密和盘托出。
“你如何知道这些?”他沉声问。
云念坦然道:“父亲虽防着我,但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我既在他身边长大,自然能听到、看到一些东西。”
这解释合情合理,秦九尘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念儿一切听从王爷的安排。”
云念福身,姿态恭顺,“只要王爷助我摆脱婚约,我愿做王爷在云府的眼睛。”
秦九尘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逼近云念,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云念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
“云姑娘,”他开口,戏谑,“倒像是个负心汉。”
云念一怔:“什么?”
“方才你说,”秦九尘的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眸色深了几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念的脸“腾”地又红了。
她慌忙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也、也不是这个意思,那日不也是意外么……”
话未说完,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对上他的目光。
“云念,”
他唤她的名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云念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一时忘了反应。
秦九尘松开手,直起身,恢复往日的清冷疏离。
他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辰沙。”
“在。”
“送云姑娘回去。”
“是。”
房门打开又合上,秦九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云念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每次和秦九尘对峙,都仿佛耗尽全部心力。
无论如何,秦九尘今日对她的提议,并未否决,那就代表还有希望。
——
翌日清晨,云念是在一阵浓郁的香气中醒来的。
香气温热醇厚,人参特有的甘苦和鸡肉的鲜甜,丝丝缕缕飘进来,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她睁开眼。
“小姐,您醒啦?”
绮罗端着个托盘推门而入,明媚的笑容绽开,“您闻闻,香不香?奴婢炖了一盅人参鸡汤,我娘说这汤最是补气养身。最近小姐总是受伤受累,奴婢看着心疼,就想给您补补。”
说着,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小心翼翼揭开炖盅的盖子。
热气腾腾冒出来,香气更加浓郁。
云念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看着那盅汤,心里暖融融的,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绮罗,”
她轻声问,“你哪来的银子买人参?”
绮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姐就别管了,奴婢总归是不偷不抢,正正经经买来的。”
云念蹙起眉,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哪里来的?”
绮罗咬了咬嘴唇,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道:“是……奴婢把金链子当了,去药铺买的人参和鸡……”
“胡闹!”
云念一下子坐直身子,“那金链子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唯一念想,你怎么能卖了它!”
绮罗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抬起头:“可如今对奴婢来说,小姐才是最重要的。小姐身子不好,奴婢看着难受,那链子再珍贵,也不过是件死物,哪比得上小姐的身子要紧?”
云念看着绮罗通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
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那个雨夜,她毒发得昏昏沉沉,绮罗为了给她买药,不顾劝阻冲出去,却被秦佳雪的人堵在巷子里,活活打死。
而她连绮罗的尸首都寻不见……
云念倏地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火速穿上外衫和鞋子,一把拉住绮罗的手就往外走。
“快,我们现在就去当铺,把你的链子赎回来!”
“小姐!”
绮罗急得直跺脚,“您先把汤喝了。”
云念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知道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
她心头一软,无奈地叹口气,松开绮罗的手,端起温热的汤,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