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了。
“我什么都不做了,晚安。”黏糊糊的黑色液块说。
今天端玉的心情很不错。
看着耐心给橙子剥皮的妻子,周岚生默默做出以上判断。
早晨悠悠转醒后腿酸得厉害,就像他在睡梦里蹲了一晚上马步。这没什么大不了,真正含着隐痛的部位无法言说,更让他心力交瘁。
无缘无故地,和端玉度过的“二人世界”总在周岚生的记忆中模模糊糊。
一次两次他还当是自己受刺激太过,大脑选择性遗忘了主人不愿回想的内容,然而一旦试图拼凑昨晚,或者更早之前的情景,眩晕便骤然袭来打乱思绪,反胃感紧随其后,毫无征兆地堵在胸腔内,叫周岚生不能不心生猜疑。
是端玉做了什么吗?
无忧无虑的妻子把最后一块皮扔进垃圾桶,将圆滚滚的大橙子分成五六瓣,再借水果刀拦腰斩断这一瓣瓣,装进碗里插上牙签,放在床头柜边。
“你在家里也吃橙子的吧,我应该没记错,”端玉微笑,“用牙签会比较方便,要不我也可以喂你。”
“牙签就行了,谢谢。”周岚生的右眼皮一跳。
她能做什么呢?
有个问题统摄心神,严重阻碍周岚生的工作进度,他打开一份拟好的电子文件,眼前却闪过端玉双亲的面容。
既然女儿并非活人,做母亲做父亲的又是什么?还是说端玉抢占了某个人的人生?
她的本体杀死人类或许比人类碾碎蚂蚁轻松,但她似乎没有主观上的恶意……周岚生心事重重,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投入到业务中。
“你喜欢吃烤红薯吗?”
放下水果抱起手机的端玉问,她靠着椅背,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画画。
“……还行,”周岚生发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挺喜欢的,怎么了?”
“那正好,你等着,我下楼给你买。”端玉话音未落就要往门口走,她的丈夫茫然地叫住她,于是她转过身:
“隔壁床的一家三口在外面散步,对吧?沈修刚刚告诉我,住院部出来往右拐有个新来的烤红薯摊点,味道很香,他说要替我们带两份,我想距离又不远,还是我自己去买吧。”
“他……你也想吃吗?只是为了我的话不用专门跑一趟。”
“没关系啊,而且我没吃过烤红薯,想尝尝。”
非客套场合下,端玉的笑自然许多:“我不去的话,沈修也会给我们买的,不是说最好少欠别人的人情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周岚生一时没组织好劝阻妻子的话语,眼睁睁盯着对方欢快地开门离去。
偌大的病房唯余一人,笔记本电脑平时微不可闻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刺耳。
下属经理发来几份报告,周岚生搁在触控板上的手一顿,还是兢兢业业打开文档。
房间里异常安静,窗外一只麻雀踩着树枝叽叽喳喳,周岚生往日里鲜少注意到大自然的音乐,然而这只小生灵的歌唱无端敲进脑海,一遍遍中断他的思考。
“……”面对屏幕中密密麻麻的白底黑字,他低沉地叹息。
“嗡——”
振动模式下的手机嗡嗡作响,拿起来一看,是端玉发来微信:
“这里也有卖烤玉米的,你要吃吗?”
“冰糖葫芦呢?这个是甜的,你西”
她撤回一条消息。
“冰糖葫芦你喜欢吗?刚才不小心打错字了,沈修说不是很甜腻,挺好吃的。”
现在那个年轻人和她在一起吗?周岚生忍不住思忖,随即为自己的思忖感到奇怪。他单手打字时不大自在,仿佛等待他回复的不止有妻子。
“烤红薯就够了,谢谢。”
“好的,我马上就回来了。”
这条消息送达几秒后,表情包跟着跳出来,是只笑意满面的卡通兔子。
周岚生稍稍抬起眉毛,他同端玉不常线上聊天,没见她发过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