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忽然把头扭到另一边,她感觉对方浑身肌肉绷紧,好似应激状态中的动物。
“对啊,”她托住他的手臂,安抚性地摸他,“你的伤还没好呢,我不会做别的。”
“……”
莫名不与她对视的丈夫抬手捂脸,声音压在掌心里:“好吧……可以。”
中老年群体少有熬夜的陋习,病房主灯一熄,隔壁床两口子速速坠入梦乡。盖上被子前,大娘亲热地知会端玉和周岚生,还不忘提醒两人早睡早起更利于休养。
同房室友睡了,倒杯水都觉得响动刺耳,周岚生轻手轻脚安置好笔记本,检查垫在右臂下方的枕头,滑溜溜的触手应约爬上床面,游动着包围他的下腹。
左侧脸颊微微发凉,好像有硕大的蛞蝓缓缓行过半张脸,一个劲儿将腹足塞进周岚生的耳道。
以外耳为起点,刺痛接连穿透太阳穴和眉心,大脑皮层解码出的女性嗓音混杂阵阵嗡鸣:“你要睡了吧?”
陪护椅铺着软垫,端玉规规矩矩侧躺在上面,发梢没入被窝。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仅露出一颗脑袋……和一条粗壮敦实的触腕。
它不请自来,光是缠住男人的腰犹不知足,得寸进尺往衣服下钻。周岚生咬牙没吭声,舔过肌肤的滑腻触感激得他齿根发酸,上身淤青未褪,被仔仔细细碾了一遍。
他还没仰面卧倒得益于反手撑床,这动作不慎拉扯右手伤口,愈合中的皮肉愤而跳脚,粗暴地践踏痛觉神经。周岚生的耳鸣更严重了。
从腹部到锁骨共享着湿滑寒气,这与冬天跑到室外吹冷风的感受迥然不同。触手乃分量不小的实体,游走在皮肉间,恍惚中真叫人以为是条冷冰冰的巨蟒,一晃神又像某种大型生物的长舌头,卷起周岚生犹如青蛙猎捕一只虫子。
很多地方疼,而且脑袋晕得看不清。
端玉又问他怎么不躺下,周岚生闭了闭眼,说不出半个字。他大概低着头,因为目之所及处可见自己鼓鼓囊囊的病号服,触手快要撑破弹性不足的布料。
“呃——”
失重感骤然降临,什么东西极富先见之明,横过来一下堵住周岚生张开的嘴,遏制他的惊喘。
见病人迟迟不入眠,触手贴心地把他按进床榻。
讲文明的端玉不希望吵醒中年伴侣,只好委屈丈夫。她挪动触手,摩擦对方软得出奇的嘴唇,并小心地施加力气,在保证不伤害丈夫的同时压制他激烈起伏的胸膛。
两根触须飘到枕头上方,端玉注视她没有还手之力的配偶。
尽管病房内唯余走廊泄进门缝的昏暗光线,以端玉的视力,男人轻颤的睫毛也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算上发声器官,他四分之三的面孔被掩埋,头发略显凌乱,少量碎发紧贴挂着几滴冷汗的额头,触手依依不舍放过丈夫的口鼻,凝起根细长腕足替他整理发型。
深棕色眼瞳的质感接近琥珀,加上被磨出些许淡红痕迹的嘴唇,构成一张脸为数不多的彩色。触手的黑更衬托皮肤的白,端玉温柔地摸摸丈夫,后者终于合上眼皮。
意识昏昏沉沉,好像被绑住手脚扔进水里,绵延不绝的疼痛贯穿每一秒,周岚生不由自主咬上舌尖。
迟钝的大脑忽略异样——陡然出现几道黏糊糊的吸力,附着于他的胸口。
“这样的话,你会疼吗?”
周岚生猛地瞪大双眼,但是晚了。
有什么如章鱼吸盘般吞咽血肉,跟没长牙齿的嘴一样令人发指。
新鲜的震悚从心底浮现,一股厌恶出自本能,强迫周岚生使劲浑身解数抵抗触手的包围圈。
但端玉没有轻易退让,她吸取教训没用多少力气,临时化出的吸盘不可能使对方受伤。
“真的很疼吗?”
人类胸前点缀着两块意义不明的凸起物,与周围肤色有所差别,端玉没多想,操纵吸盘将其牢牢锁进腔体。
“!”
她眼疾手快镇压丈夫的挣扎,在不解中扯开病号服的纽扣。
床上的人呼吸音极重,胸腔乃至上半身齐齐颤动,端玉不得不分出另一条触手掩盖他的动静。
触手表面一湿,翻过来便看见鲜血。
她的丈夫嘴角还染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