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类做熟的风俗感到遗憾。
草莓倒是圆滚滚地躺在床头柜上,这种水果保质期短,常温条件下放不了几天就要发霉。
端玉指指草莓,对丈夫说:“你饿吗?先吃点水果吧,我去买早饭。”
“……不用,”她的丈夫停止咳嗽,声音沙哑,“……谢谢,不用,我不饿。”
他面上瞧不出喜怒哀乐,凝视端玉的眼神像在细致地审视她,仿佛她是块刚从考古遗址里挖出来的活化石。
不到片刻他眉心紧蹙,如梦初醒般扭头盯着自己受伤的手,端玉发现他的咬肌鼓起来一小块,很接近忍耐疼痛的反应。
“你很疼吗?”得益于昨晚的营养补充,端玉旺盛的食欲暂时乖乖退下,然而另一层面的欲望没那么容易消散。
犹如端着与杯口齐平的一杯水,岿然不动倒无所谓,心思稍一倾斜,水便泼出来淋湿深沉的欲念。
她观察差点到手的□□,调动臼齿研磨自己合入口腔内壁的生物组织。
“不……”
男人无意识中吐露否定的话语,刚出口一个字,他若有所思地瞧瞧端玉,改口道:“还好,不算很严重。”
“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血管、神经、肌腱都接上了,不过不代表能完全保住手指,接下来还会面临风险。”
端玉复述医生术后谈话的内容,越说越小声:“就算你顺利出院了,手指功能以及外观也不会和原来一模一样,嗯……比如可能会有增生的疤痕,或者抓握力量减弱什么的……”
她环顾四周,布帘挡在病房内两张床之间,活跃的隔壁床家属外出打饭,沉默的隔壁床病人依然毫无存在感。
粘稠的黑色物质冷不丁爬上周岚生的肩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贴住他的耳廓。
查询相关资料后,端玉得知病房内,尤其病床周围一般不会安装摄像头。人性化的安排叫她放松,同时坚定尽快更换单人病房的信念。
进入人类社会的端玉从不对外人暴露本体,毕竟她披上天衣无缝的人皮,说人话干人事。遥远的老家绝非温暖的港湾,端玉期望能在异乡站稳脚跟。
所以她新婚以来同样压抑自我,可惜漏洞百出功亏一篑,达成端玉人类生涯中首场失败的演习,作为妻子的演习。
但丈夫不会因此离开她,他没有尖叫着请求所有人抓住她,甚至没有喊一声“救命”。
这就是婚姻的力量吧,毕竟他们被伴侣的名头绑在一起,直到两年后丈夫所称的“离婚”到来。
不是这样吗?
“是我的错,我不该选你的手指下口。”
发声器官滑进周岚生的耳朵,亲吻一般漫过皮肤,声音清晰得像他自己冒出的念头。
全身肌肉的酸胀、右手沉重的闷痛叠加上耳道内壁湿冷的刺痛感,连带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一只眼睛的视线被黑色阻挡。
“如果你的手无法继续使用,我可以用我的方法帮你修补它,不过危险系数很高,你要经常在我身边才行。”
面前的端玉闭上嘴,担忧地注视丈夫,她的嗓音准确无误只传到他一人耳中:
“你可以先不说同不同意,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黏糊糊的挤压感骤然消失,周岚生缓慢眨了眨眼,被遮盖的视野恢复正常,耳鸣在他脑中徘徊,好似有人拉响警报。
属于人类妻子的嘴唇一开一合:“……说起来,今天是放假第三天,本来还有两天假期结束,可医生说你起码要在医院住一周,你要请假的吧?”
“我还没和老板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请假?”
故意借生理优势防范隔墙有耳吗?她知道什么可以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绝不能被第三双耳朵听见。
周岚生朝床附近的帘子瞥去一眼。
“我……年假还没用完。”想到工作他心里一沉。
这两天能抽出空,根本原因在恰好处于两个大项目头尾的间隙,绝大多数社交活动也已结束,这才能让他为节日与端玉家人的到来用掉零星几天年假。
而且休假也不代表闲得没事干,工作邮箱可不是摆设。
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周岚生暂时无力回归职场,若是躺下去什么都不做,为此耽误的工作进度不容小觑,搞不好比随时变成怪物的妻子更恐怖。
他在绝望中试图捂脸,更绝望地发觉自己不能自由活动任何一只手:“那个……我的电脑和手机在这里吗?”
“在的,”端玉立马回应,“我猜你大概要在医院办公了,所以有带来。”
下一秒,黑乎乎的器官再度黏上她丈夫的脸:“话说,我们换间单人病房吧,也方便你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