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拖去准备婚礼,顾不上体验姐弟情。
但母亲曾告诉她,和周岚生一结婚,家里生意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就有望得到解决,连带她弟弟的人生大事也不用操心,这使得端玉心生欢欣,不由得感叹人类婚姻的神奇之处。
“小心看路。”
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抬头看去,端玉不知不觉从电梯直直走到家门口,险些一脑袋撞上房门。
是周岚生眼疾手快拉回她,端玉后退半步,长舒一口气,如果没有丈夫,这扇防盗门会被她顶裂。
人类世界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很脆弱。就在昨天,端玉不小心捏烂最后一把木梳,丈夫看她狼狈地以手指梳理长发,问怎么不用梳子?端玉只好谎称梳子找不到了。
学习控制力道是一回事,一分神原形毕露又是一回事。
“怎么了?你一直在看手机。”
周岚生望过来:“有什么急事吗?今天是节假日,你老板总不会还让你加班吧。”他往门锁上输入密码。
“没有加班,是我妈发微信,她让我和你要小孩。”端玉坦诚直言。
手指猛地顿住,“嘀——”房门却已应声开启。
两人在开启的门前驻足,端玉想迈步,可沉默的丈夫让她不解。周岚生面色黯淡,仿佛上别人家里报丧的不速之客。
“先进去再说吧。”
“砰。”
大门在身后关闭,端玉跟随丈夫来到客厅,她一屁股坐上沙发,仰头观望对方的脸色:“你不高兴吗?”
“你想要孩子吗?”周岚生问。
“为什么这样问?我们是配偶,一定会有后……孩子的。”
“我以为婚前已经解释清楚了,”周岚生拉过一把椅子,面对端玉坐下,“你忘了吗?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双方家长,两年后我们将以感情不和为由离婚,我会给予你补偿。”
“我们不会有孩子。”
端玉微微皱眉:“我没忘记,但这期间我们确实是配偶。”
事实上,她不懂怎样才能对接周岚生的逻辑。正常情况下,选择配偶分明是自己的事,家长的影响力如此之大吗?而且成为配偶理应有后代,若是自由恋爱,根本没必要绑定彼此吧?
“是配偶也不一定要有孩子,”周岚生即将用光耐心,他觉得自己像小学老师,“我们很久前就决定好分房睡,我没想到你会想要孩子。”
丈夫的逻辑着实古怪。端玉感到莫名其妙:“这和分房睡有什么关系?要孩子的话,现在也可以啊。”
“……”
这回周岚生没有反驳她,他张张嘴,欲言又止,有些不自然地调整坐姿。
“你不愿意和我要孩子,你讨厌我,对吗?”
依照人类张贴在地铁站的宣传画,和睦的伴侣都会生育两到三个后代。
后代中,年纪大的往往是雌性,年纪小的往往是雄性,端玉无所谓后代的性别,她自认为和丈夫相处愉快,如今对方的拒绝让她有些受打击。
端玉仔细端详丈夫干净的脸庞,目光上下梭巡,她无底洞般的胃开始痉挛着收缩。
尝起来一定很美味,他……不,不和她生孩子是一回事,配偶不是用来吃的。
获得人类配偶是多么新奇的经历,端玉暂时不愿终结这段生活。
“……”周岚生眯了眯眼,好像困惑于端玉的困惑。他踌躇着说:
“……我并不讨厌你,这是两码事。”
“那你喜欢我?”端玉乘胜追击。
假如真能取得周岚生的信任和支持,或许她可以把夜间偷吃生肉这件事摆上明面,而非为了躲避丈夫的突击检查乖乖睡觉。
说到底配偶是与自己相处时间最久的亲密个体,人类胆小归胆小,端玉也不能藏一辈子,她会饿晕的。
“……问题不在这里,端玉。”
当端玉盘算如何卸下有关温饱的后顾之忧,周岚生心底的揣测再次浮出水面,悬在半空勾住他的思绪。
相亲期间尚不明显,婚后,他觉察到妻子身上存在难以解释的违和感。
她履历漂亮,智商没有问题,在校成绩优秀,重点大学毕业,入职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很有发展前景,交友圈里也没什么狐朋狗友。
同时,她表现出堪称诡异的天真,对不少社会大众默认的常识摸不着头脑。周岚生认真地怀疑过她的亲人怎么能把她平安养大。
难道是某种疾病吗?所以身体虚弱?正常甚至优于普通人的社会表现或许是代偿所致?
妻子的异样不止于此,就像现在,她偶尔直勾勾地注视自己,两只乌黑眼珠犹如摄影用的吸光绒布,周岚生在其中找不到自己的倒影。
“那问题在哪里?”
钻入耳中的语调不变,周岚生却平白无故听出幽幽的冷意。
他抑制本能的抗拒,向前倾身将手搭上膝盖,打算重新组织语言,把他和端玉之间乱七八糟的毛线团细细解开。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仅仅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端玉的眼珠并非单纯的黑,那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触手状物体蠕动着从中伸出,晃晃悠悠指向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