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扛,又怕妈妈累着又怕姥姥摔着,还怕她这个妹妹不开心。她提出要去打工的时候,也是姐姐反对得最厉害,好几次要把她从大姨家带回来。
明明她也只比云漪小五岁,可云漪却总是背负着“长姐”的重担,她知道姐姐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可是……
有的时候,云葵甚至会感到一丝压抑。
她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也不小了,她不想只是家里唯一一个处处享受的孩子。
这一次回来,云漪的长姐包袱倒是……比以前轻了不少?
奇了怪了,她这一回去大姨家也就不到一个月啊?
怎么回来之后,姥姥反过来压制菜贩子了、妈妈甘愿离开灶台打下手了,就连姐姐的性格都变得开朗洒脱了不少?
云葵心里嘀咕,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拿起本子,比对着每一桌的桌号快速心算。
她的算术本来就好,在文具店锻炼了一年多更是精进,比云秀珠一个个数字按动计算器还要快。
不仅快,还能分心顺便点几个单:
“姐——三份回锅肉,三份手撕鸡,一份蒸肉,一份虾羹汤,虾羹汤不要香菜!”
把钱都算明白后,云葵半趴在柜台上,从带来的袋子里扒拉出来一个透明饭盒。
她打开,里面是冰镇了一夜的红糖凉糕。
冰凉柔软的口感像果冻,却又比果冻更扎实一分,带着石灰水散发的淡淡的碱味。翻砂红糖里的细沙在唇齿间细细碾磨,甜而不腻,仿佛小时候每次去看医生,妈妈安慰哭闹的她时给的那一颗糖。
云葵一时愣神。
晚上回到家,听姥姥说现在云记是云漪在管理,云葵还以为她只是因为恰好学的经济学所以负责经营云记,而掌厨还是云秀珠。
刚才她进入云记,看见云漪忙里忙外的身影和食客一脸满足的模样,云葵也只是觉得,或许是饿了一下午的学生要求太低。
直到她尝到这一口红糖凉糕。
姥姥说,这是云漪昨晚特地为她亲手熬制的。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香甜清爽的凉糕。
姐姐真的好厉害。
明明已经闯出去读大学了,还愿意回来和柴米油盐酱醋茶作伴,还做得这么好……
云葵含着铁勺,怔怔地望着前方。
忽然,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好,听得见我说话吗?”
云葵回过神:“啊?”
“我说,能不能帮我叫一下老板姐姐,我有事找她!”孔喆背着书包,气喘吁吁的,“本来昨天就想来的,结果一堆小考,我连饭都只能去食堂对付两口!”
“哦,好。”云葵推开厨房门,唤了云漪一声。
过了五分钟,云漪才端着又一道大蒜烧雅鱼出来。
孔喆迫不及待递上一页纸:“这是我妈整理的电话号码,学籍科的、教务处的、社区办的……都有,你等上班时间打电话问问复学需要的资料。对了,我们学校教务处周六也有人,高二周六不放假,所以明天就能联系。”
云漪捏着那页纸,激动地咧开嘴,有些干燥的嘴皮都险些破开口子:“孔喆,真的太感谢你了!”
“没、没啥,我也只能帮你这么点了。”
“已经很多了,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了。也谢谢你妈妈,有机会你们来店里,我请客。”
孔喆怪不好意思地揪着书包带。
一旁围观全程的云葵咬着铁勺,渐渐歪头,满头雾水:“……姐,你要回高中复读啊?”
云漪:“……”
孔喆:“……”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这时孔喆的目光才落到云葵的脸上。
这张脸和云漪并不相似,云漪是棱角分明的瓜子脸,云葵是圆润钝感的鹅蛋脸,但却都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写满了倔强。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啊,你就是那个辍学两年要复学的妹妹!”
咣当一声,手里的铁勺跌到地上。
“……我什么时候说要复学了?”
“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太可惜了。外国语附中资源好又离家近,下学期你就——”
“云漪,”云葵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丝颤抖,像质问、像拷问,也像石子投入深潭,“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