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段平缓的上坡路,目送她离开转角才回到店里。
快到十二点了,云秀珠和方媛媛正巧也推开门。
一见到她,方媛媛就忍不住告状:“云漪,快管管你妈吧!”
云漪心口一紧:“怎么了?”
“她明明答应我每天好好测血糖,结果今天又只测了个早晨空腹!”方媛媛不顾云秀珠使的眼色,继续告状,“医生建议用动态血糖仪,云阿姨嫌贵,但我觉得为了健康着想不能这么省!”
云漪难得黑了脸。
她掏出老旧手机加了方媛媛的微信,转过去一千块。
“媛媛姐,我对这些不了解,麻烦你明天带我妈去买一点血糖仪。”云漪目光恳切,“多的就当我请你吃饭。”
转完账,云漪顺手看了一眼余额。
这两天辛辛苦苦赚的钱,顷刻间就只剩下了一千多。
花钱也太容易了。
还是得再接再厉啊。
方媛媛笑出声:“除了你家的馆子,哪还有我看得上的饭?你放心吧,我说了帮云阿姨就一定帮到位,毕竟这都是我社会实践报告和论文的组成部分啊。”
云漪松了一口气。
能遇见方媛媛这么好的志愿者,真的很幸运。
她连忙拉开两张椅子:“今天要吃什么?我上了几道蒸菜,淡口的,可以尝尝。”
方媛媛却伸出食指晃了晃:“先别急,人还没齐呢。”
没多会儿,一个短发齐肩的中年女人犹豫着推开门。
“周主任?”云秀珠讶然,“好久没见了。”
周丽萍在方媛媛身边坐下,熟络开口:“是啊,上次见你还是……”和罗富闹离婚闹到社区来。
周丽萍适时闭了嘴。
“是我邀请周姐来的,我跟她说云记超级无敌巨好吃,好不容易才说动她!”
周丽萍前几天才笃定认为老一辈的做生意都那样,就算换了个老板也无济于事。
昨天方媛媛拍着胸脯跟她打赌,她才松了口决定尝一尝。
今天的点菜全权交给周丽萍,为了保险起见,她点的都是耳熟能详、有手就会的菜,万一厨艺不好,她也勉强能吃几口,不至于太尴尬。
蒜苗回锅肉、青椒土豆丝、清炒芥兰,还有一道新上的蒸菜。
方媛媛早早就握紧筷子,等着尝新品了。
今天她赶在外国语附中放学前,终于不用和那群饿死鬼投胎的高中生抢饭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每一道都出乎周丽萍的意料。
尤其是这道渣辣椒蒸肉。
渣辣椒,是德市一种特殊的辣椒做法。用各种香型的辣椒,烫熟后碾成碎末,加入米粉、白酒和调味,封入坛中发酵,时间越长,越是鲜辣入味。
昨天云漪在柜子里发现了这么一坛云秀珠早早腌制的渣辣椒,简直如获至宝。
朴素土碗里,赤红的渣辣椒堆成一座火山。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漂亮极了,切成寸许的厚片,在红艳艳里半埋半露。
皮边被煎得金黄,裹上一层红酱油,一整碗暖色调像开了美味滤镜,让人食欲大开。
周丽萍用筷子轻轻翻动,那座火山便轰然倒塌,发酵辣椒特有的辛香不容分说蔓延开来。
夹起一块肉,肉片早已酥烂,颤巍巍的。丰腴部分晶莹如冻,瘦肉却丝丝分明,一入口,被火山浸染透彻的咸、辣、酸、鲜层次分明,纷至沓来。牙齿轻轻一合,肥肉便化作一口滚烫丰盈的汁水,没有半分腻味。
周丽萍只咬了一口,就愣在了原地。
她上了年纪,平日里也爱吃些耙软好嚼的蒸菜。可外面的蒸菜要么寡淡无味,要么调味重到唇舌发干。
可云记这碗蒸肉,既能吃出原始的肉香和辣椒香,又不觉单调。
这么一对比,周丽萍只觉得之前吃过的大大小小的蒸菜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胶原蛋白的云漪穿着围裙,一边往每张桌子上放菜单,一边轻声哼着歌。
这生意……难不成真得让年轻人来做?
看见周丽萍吃着吃着愣了神,方媛媛连连拍手,一副胜利者姿态:“周姐,打赌是我赢了,你可不能食言!”
六月底,市里面有人来长平社区调研,周丽萍正为在哪里请客烦恼。
鸿宴酒楼太铺张,普通饭馆又太掉价。
昨天方媛媛提出云记,周丽萍是有那么一瞬间动摇的,毕竟云记是长平最老资格的饭馆,也符合市里那群人的调调。
可云记的味道……
任方媛媛怎么说破嘴皮,她也不肯相信一家饭馆能一夜之间咸鱼翻身改邪归正。于是二人便打赌,只要有一道菜不能满足周丽萍,方媛媛接下来加班一周;反之,就定下云记。
周丽萍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