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就已经生出一片花白,不得已剪成一头短发。眉眼温柔,不施粉黛,鱼尾纹里镌刻了几十年的辛苦坎坷。
云漪知道,让她彻底停下来很难。
她愿意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她释怀以后最大的让步。
毕竟,她放不下云记,更放不下云漪。
云秀珠从来不勉强云漪,云漪也不会像无趣的大人那样,罔顾云秀珠这么多年的执着。
她也希望妈妈开心。
片刻,云漪轻轻叹了一口气:“好。那说定了,你只负责蛋烘糕,不许碰别的。”
“你们看你们看,”云秀珠笑得法令纹都深了几分,“我们家小老板官威大得很呢。”
云漪翘起鼻子:“有威当然要用,你这个前老板就等着看本现老板妙手回春拯救云记的2.3评分吧。”
学生听了,好奇八卦:“什么评分?”
一提到这个方媛媛就来气,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云记的迭代史。
“靠,我每次找吃的都是筛选四分以上的店铺,我就说怎么上了两年学从来没发现过这家店!”
“还有这种事?你们也太冤了吧?”
“不慌,我马上号召今天来吃过的同学给你打分!”
暑假前夕的学生,除了学习什么都爱干。
转眼间,大众点评上就多了十几条评价,全都是洋洋洒洒几百字的五星好评,每一条都带着实拍的美食开光照。
就连梁婷也不知不觉被带动着写了一条好评。
桌上的清蒸杂烩已经被她默默吃干抹净了,拍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照片。为了凑图,她只能举起手机,挑着角度拍了几张店面。
点击发送后,她捏着手机顿了顿。
再三思索后,选择转发店铺到微信,附带上了那几张店面照片。
看着一桌学生小脑袋围成一圈,认认真真讨论怎么把差评压下去,云漪的心头软软的。
像在看一群行侠仗义的小侠客。
有人一转头,就看见了云漪那副触动的模样,玩笑似的做出防御的姿态:“诶诶,老板姐姐你别整这死出啊!真感动的话就赶紧在菜单上多加几道菜,我们还没吃够呢!”
云漪顷刻间笑出了两弯月牙,硬是把眼底的一丝酸涩挤了回去。
她的客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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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再左边一点,贴着墙角放就行。”
第二天,崭新又硕大的立式空调终于进了云记。
云漪心情极好,爽快地签收后,又把买来的透明挡风门帘安上,门窗一关,打开18度的冷气。
啊——爽!
算上末世,她已经十年没吹过空调了!
她看了看云记,还是有些小小的不满意。虽然店里有了冷气,可蛋烘糕餐车放在门外,还是享受不到一丝清凉。
得抽空把门口改造一下,搭一个小窗口出来。以后就算不卖蛋烘糕了,也少不了卖点别的,有个窗口也方便。
云漪把两台摇头扇都搬到了店外,暂时应付一下,让排队的学生和操劳的云秀珠都能吹到风。
刚安顿好,身后就响起刺耳的三轮车刹车声。
云漪回头,惊呼道:“姥姥,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春华迈着小碎步跑上前,问她:“一一,店里还有余甘子没?”
“还有一点,我还说明天跟你一起再去摘点呢。”
“那能给我不?”
云漪笑了:“这是姥姥你摘的,当然可以。”反正今天做酸辣手撕鸡和白玉油柑的量已经备好了,剩下不多的余甘子放着也是放着。
云漪把剩下的余甘子装袋,好奇问:“突然要这个干什么?”
春华也是一头雾水:“也不晓得咋了,昨天菜贩子突然找我要余甘子,说有多少收多少……前两天说城里人不吃这玩意的也是他。”
“刚才我送菜回来,路边还遇到摆个筐卖余甘子的,要40块钱一斤!有个妈说是给儿子买回去榨汁喝,我赶紧给她拦下来了,说我屋里还有,莫买这些讹人的。”
春华说话有些没头没尾,但云漪算是听明白了。
姥姥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余甘子在她们乡下遍地都是,以前都当成不值钱的野果子。摘来卖钱也就算了,买40块钱一斤不是纯抢劫么?
春华姥姥这个人从来都善良,自己天天在菜贩子那里吃亏,却不忍心看旁的人被骗。
云漪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老人,宠溺地叹气:“那个母亲在哪里?走吧,我帮你拿给她。”
“喏,后面那辆车就是。”
缓缓的,一辆普通的小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一张正气凛然的脸露了出来。
云漪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