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近日宫中有贵人因清凉殿落雷一事而心神不宁,只因阴阳师卜算其为道真公怨灵作祟,于是贵人便来到有“守护都城鬼门之寺”之称的鞍马寺参拜,祈求菩萨庇佑。临行前,贵人特意命晴明随行,而这段时间犬大将碰巧也在平安京逗留,也一同上了鞍马山。
只不过,抵达鞍马寺的当天晚上,晴明就感觉到了山间一阵冲天的妖气,而犬大将也通过他留在朝颜身上的印记,感觉到了朝颜身处险境。
于是,犬大将当先化形赶来,而本来已打算就寝的晴明则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披上了外衣,顺着妖气的痕迹,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而在得知朝颜差点被妖怪吃掉之后,竟然还打算就地生火歇息,晴明也稍稍收敛了脸上如同狐狸般的笑意,饶有兴趣地问道:“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朝颜小姐甘愿夜宿深山,哪怕葬身妖怪腹中也绝不退缩?”
朝颜愣了愣,随即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然而想来想去,满脑子都是“工作责任心占季度考核百分之三十”。
……她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最终,她还是跟着晴明前往鞍马寺暂时落脚,抵达时已经是深夜,因为寺中有贵人下榻,厢房已满,晴明便请以为相熟的年长女官收留了她一晚上,经过整日的奔波和惊吓,朝颜早已疲惫到了极致,只简短与那位女官道了谢,胡乱擦了把脸,就蜷缩在屋角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做梦,直到将近午时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听着屋外清脆的鸟鸣,嗅着鼻间隐隐的檀香气时,她还有一些恍惚,直到低下头来,看见自己衣襟处飞溅状的血迹时,她才猛然清醒,自己夜间在鞍马山遭遇了妖怪,此时她正在鞍马寺中的厢房中。
那位与晴明相熟的女官不仅为她准备了干净的衣物,还为她带来了寺中提供的斋饭,放置在了廊下的座桌上。
这一日的鞍马山又是晴空万里,山中的温度比京中要稍稍低一些,但正午间的阳光也已经足够明烈,光线从屋檐上的树荫缝隙,落在地板回廊以及她的脸颊上,暖洋洋的。
她用完斋饭,站起身来,从廊柱下取过自己的药篓,背在了身后。
“即便在山中遇见了妖怪,朝颜小姐也还是要去山中采药吗?”
她回过头去,晴明正从回廊转角处信步而来,这一次,这位大阴阳师穿戴整齐,那头黑发也一丝不苟地拢进了立乌帽中,白色狩衣腰间别着一把若绿色的蝙蝠衫,与庭院间的松竹同色调,看上去优雅又从容。
朝颜点了点头:“鞍马山太大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找到那株草药。”
“你的时间?”晴明抽出腰间的蝙蝠衫,一边慢悠悠展开扇面,一边挑了挑眉。
“嗯……”朝颜的眉毛也跟着拧了起来,“确切来说……是月彦大人的时间。”
“他不是还有两个月可活吗?”
“……两个月算很久吗?”朝颜只觉得嘴角一抽,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确切来说只有四天了。”
她开始在思考如何向这位大阴阳师解释,她这位老板不仅性情恶劣,还极不稳定,他不仅擅长在有限的生命力支取能量去任性妄为,更擅长在任性之后将罪责全部推给他人。
离开堀川邸之前给月彦留下来的调养笔记最多只能稳住他七天,她不敢想象,七天之后,当她还没有回来,那个终日被死亡恐惧笼罩的人,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迁怒他人的事情来。
“这样吧,在下有个提议。”晴明轻轻摇起了蝙蝠衫,神态闲适,“你与犬大将结下契约,让他成为你的式神,便可驱策他为你寻药。”
朝颜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笑道:“不必。我当初救他,是因为我想救,并不是为了要他报恩供我驱使,他是自由的,我也是。”
那时候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郎中,即便她每日挑灯苦读,将那些基础的医书做到倒背如流,但没有人愿意自己成为这个小郎中的试刀石。犬大将是她救助的第一个生命,她当时蹲在这只受伤的白犬身边,在摸索到它右前爪有骨折迹象的时候,心中虽然惴惴,却还是咬咬牙,为它接好了骨头。
这是她第一次向一个鲜活的生命施以救助。
犬大将感激她,而在她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感激这段相遇。
“他可是来自西国的大妖怪呢。”晴明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她有些奇怪:“我救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西国来的大妖怪啊。”
“哎呀呀。”晴明笑着摇摇头,似乎在叹她不懂得把握机缘,“妖族最重恩义,受人滴水之恩,必定涌泉相报,若是朝颜小姐开口,你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竭尽所能去为你完成。而你这般推却,实在可惜。”
他说着,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朝颜愕然回头,便见犬大将静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犬大将右手握刀,缓缓向她走来,郑重道:“朝颜小姐的恩情我永不会忘,既然朝颜小姐不愿意与在下签订契约,那么……”他目光一凛,“在下便将左眼赠予您吧。”
朝颜:“……?”
这又是什么专属于妖怪的特殊报恩方式。
犬大将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