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见到熟人的激动和期盼。
“李主任!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叫什么态度!”旁边一位身材瘦削、但眼神倔强的中年男子立刻附和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李成钢立刻举起双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声音洪亮而平稳:“各位老前辈!各位老同志!请冷静!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有理不在声高!”同时,他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还想张嘴辩解的小赵干事,那眼神严厉得让小赵瞬间闭上了嘴,讪讪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扯了扯被弄乱的领口。
李成钢迅速进入状态。他向看起来情绪相对平复一点的老同志们低声询问,又转向另一位愤愤不平的老人确认细节。在一片七嘴八舌、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叙述中,他像经验丰富的船长梳理乱流一样,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全部脉络。原来,这几位正是他刚刚亲手办好平反手续、恢复了名誉和工作的老同志。他们今天约好一起来局里,一方面是满怀感激之情想来表达谢意(有人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来之不易的平反通知书),另一方面也是抱着解决实际问题的期望,想向财务科咨询两个最切身、最紧迫的问题:
1 经济补偿问题:他们被错误下放劳动改造期间,工资是否应该得到相应的补偿?这段时间能否计算为国家承认的工龄?这关系到自己以后的生活待遇。
2 工资待遇套改问题:他们恢复工作后,工资待遇应该按照什么政策规定来执行和套改?是按被打倒前的级别?还是按现行标准?还是另有特殊规定?
这本是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组织上理应主动考虑并解决的善后问题。然而,负责接待的小赵干事年轻气盛,缺乏社会经验和同理心,可能觉得这些人“得了平反还不满足”、“事儿多”,面对一连串的询问显得极其不耐烦,甚至脱口而出了一句极其不当的话:“组织上都已经给你们平反了,恢复了工作,名誉也恢复了,你们怎么还有这么多要求?!”
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压抑多年的火山!
看着眼前这些因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眼角湿润、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的老同志们,李成钢心头一沉,暗叫不好。他立刻明白这不仅是个别工作人员态度恶劣的问题,更深层次暴露了平反后续工作的巨大盲点:政策衔接不到位,具体落实细则缺失,相关部门缺乏联动意识,以及最关键的是——经办人员对历史问题的复杂性和受害者的心灵创伤缺乏基本的理解和同理心!他目光迅速扫视人群后方财务科敞开的门内,果然不见财务科朱科长的身影。旁边一位办公室的老民警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朱科长?哎呀,刚才见小赵顶不住了,推说肚子疼得厉害,早就从后门……”他做了个溜走的手势,“尿遁了!”
李成钢的心揪紧了。他看着眼前这群刚刚恢复工作的同志——他们的皱纹里刻着不公的岁月,浑浊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对公平的最后一丝渴求,也因为是他李成钢亲手揭开了他们尘封的冤屈,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份对他的信任和期待。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诿、敷衍或者粗暴的压制,都会将他们刚刚被抚平、还极其脆弱的心灵再次撕得粉碎。平反,绝不能止于一纸文书!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再次提高声音,那声音洪亮、诚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力量,清晰地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各位老前辈!各位老同志!请大家先冷静!听我说!”
他环视着每一张布满岁月痕迹、此刻写满委屈和期待的脸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李成钢,大家也都认识我,我和你们也一样以前也被撸了职务,稍微好点没去五七干校,不过也看了好多年大门。你们每一位的情况,我都了解!你们今天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关于下放期间的经济补偿问题和恢复工作后的工资待遇套改问题——非常合理!非常正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对历史的尊重,是对你们付出的补偿,是组织上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力量深入人心,然后紧接着说:
“但是!各位同志,这里毕竟是办公区域,人多口杂,七嘴八舌,说不清楚,也影响其他同志办公办事!”他指了指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其他科室人员。
“请大家相信我!跟我到旁边的第三会议室去!我们坐下来!喝口水!平心静气地把大家的问题,一条条、一件件地理清楚!我李成钢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炯炯,“今天,大家的诉求我会全部记录,我一定及时向分局领导马上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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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钢作为负责他们平反的具体经办人,在整个过程中展现出的严谨、公正和不厌其烦的耐心,早已赢得了这些老同志的信赖。此刻,他斩钉截铁的承诺和诚恳的态度,如同一股清流,稍稍浇熄了众人心头的怒火。尽管脸上仍有疑虑和未消的愤懑,但激动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不少。
“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