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谈话”找李成钢谈话,秘书语气平板地传达了核心信息。
李成钢心头微微一紧。对于这位吕副政委,分局上下无人不知。早年批孔批儒、路线斗争时最是活跃,靠着一手“鸡蛋里头挑骨头”的本事整倒过不少人,靠着造反派上位坐到了副政委的位置。如今风向变了,他那套吃不开了,人也变得格外“鸡贼”,遇事能缩则缩,能推则推,尤其怕沾上“路线”相关的麻烦,说话做事都透着小心,唯恐被人抓住把柄翻旧账。让他来主持这个走过场的组织谈话,李成钢预感不会太顺心。
李成钢来到吕副政委办公室的门口,轻轻的敲了几下门,得到允许后李成钢走进了办公室,有礼貌的向吕副政委问好。吕副政委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后。他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闪躲。他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成钢坐在对面那把略显陈旧的木椅上。桌上摊开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份谈话记录表。
“李成钢同志,”吕副政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腔调,“受分局党委委托,代表组织,就你即将担任政治处副主任(正科级)一事,与你进行正式任职谈话。”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拿起钢笔,在记录表上写下日期和姓名。
李成钢坐直身体:“是,吕副政委,请您指示。”
吕副政委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寻找什么不该有的表情。他没找到,便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文件或者记录表,开始了他的“谈话”:
“第一,对你的任命,是分局党委经过慎重研究,集体做出的决定。这体现了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工作的肯定。你要正确认识,端正态度。”
“第二,政治处工作任务重,要求高。担任副主任,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你要……嗯……勤勉履职,恪尽职守,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个更严格的词,但又觉得现在这年月不合适,最终选择了“恪尽职守”这个稳妥但略显空泛的词。
“第三,要讲规矩,守纪律,特别是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要团结同志……嗯,搞好团结协作。”
“第四,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发挥积极作用,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四句话,干巴巴,硬邦邦,把组织谈话应有的肯定、希望和要求压缩成了最简化的几条框架。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照本宣科地宣读了几条原则。吕副政委全程低着头,语速很快,几乎没有与李成钢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只想尽快完成这个不得不走的程序。
“以上四点,是组织对你的基本要求。你……有什么想法需要向组织汇报的吗?”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成钢,但那份锐利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警惕,仿佛在等着李成钢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他好抓住或者避开。
李成钢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只盼着他说“没有意见”,好赶紧结束谈话。他压下心头那丝被敷衍的不快,语气平稳而正式地回答道:“感谢组织和吕副政委的信任与谈话。我对党委的决定坚决拥护,完全服从组织安排。您刚才提出的几点要求,我一定牢记在心,并在今后的工作中严格遵照执行,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嗯……”吕副政委似乎对这个标准回答很满意,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一丝,迅速在谈话记录表上划拉了几笔,“那就这样。你的态度很好。回去安心工作吧。”
“是。”李成钢站起身。吕副政委象征性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桌上的文件,仿佛李成钢的存在已经结束。
李成钢轻轻吐了一口气,感觉比刚才应付赖副局长的那番推心置腹还要累人几分。这位吕副政委,果然是滴水不漏,连走过场的谈话都透着一种“完成任务、撇清责任”的鸡贼劲儿。
离开吕副政委办公室时,李成钢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政治处副主任,虽是正科级,但政治处副职众多,实权有限。但赖副局长那句“给你协调工作提供抓手”却点中了要害。这意味着一些以前需要绕弯子、打报告、看人脸色的协调工作,如今他有了一个更硬气的身份去推动。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虽然离他原本期望的科长位置有差距。
下午,当盖着红章的任命通知张贴在分局公告栏上时,“李成钢同志任分局政治处副主任(正科级)”的字样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有人真心祝贺,有人觉得实至名归,也有人暗地里嘀咕“老黄牛挪了个实权不大的地方”,更有人带着审视的目光,琢磨着这“四个副主任”的局面意味着什么。
李成钢刚回到自己位于培训科区域的办公桌前坐下,把培训材料整理好。办公桌前,那份任命通知就放在桌上。他拿起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茶叶末,目光深沉。担任政治处副主任(正科级)并不会让工作变得轻松,相反,可能会引来更多关注甚至无形的压力。特别是想到昨天在在职培训时那个敢顶撞他的杜卫东,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