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来‘军管’的嘛…”
“管得好哇!”赖长贵猛灌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热水,烫得他呲了呲牙,哈出一口白气,“管得局里干部都多了心眼!经是好经,可惜让歪嘴和尚念歪喽。”他拍了拍沾满煤灰的裤子,像是要把那些污糟事都拍掉。“好了,不跟你这儿杵着了,还得回去伺候那‘铁疙瘩’。你守着吧,大、门、神!”他把“大门神”三个字拉长了音,带着点自嘲,也带着对李成钢这份差事的无奈。
看着赖副局长佝偻着腰、提着破缸子慢慢走向阴暗的锅炉房方向,李成钢把目光转向院里那喧闹的卡车。最后一摞箱子被搬了上去,后挡板“哐当”一声锁死。那几个军管干部互相递了根烟,说笑了几句,便依次拉开驾驶室的门钻了进去。
引擎轰鸣响起,沉重的卡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院里的落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车灯雪亮地劈开黄昏的薄暮,朝着大门方向驶来。
就在卡车即将轧过大门,驶出分局院子的那一刹那,李成钢眼角余光瞥见传达室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迅速闪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呸!”响起,一口浓痰带着明显的厌恶和鄙夷,准确地啐在了卡车刚刚驶离的地面上。
李成钢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他看到离传达室不远的一个廊柱阴影下,一个年轻民警身影,刚收回微微前倾的身体,迅速隐没在人群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大门内侧那滩湿痕,无声地印证着刚才那一瞬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