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潺潺流水和袅袅烟圈中不知不觉溜走。有时候啥也不说,就那么并排坐着,看着水面发呆,各自想着心事,想想儿女,想想这忽忽悠悠就过去的大半辈子。
钓到日头偏西,收拾家伙回家。多数时候桶里都是空的,但两人照样乐呵呵的。
“今儿差点就上条大的!那劲儿足的!”李建国总能找到说辞。 “可不嘛!我那窝子打得好,就是鱼还没进窝!”三大爷立刻附和。
回到家,王秀兰要是问一句“今天收获咋样?”,李建国就会煞有介事地摆摆手:“唉,河水太凉,鱼不开口。”或者“老阎那边动静太大,把鱼都吓跑咯!”
王秀兰和三大妈早就摸透了他俩的底,也懒得拆穿,只是笑着摇摇头,给他们端上热饭热菜。
这钓鱼,钓的不是鱼,是退休后的一份闲适,是老哥们儿之间的一份情谊,是躲避家里老太太唠叨的清净,也是对抗岁月流逝的一种方式。虽然平淡,甚至有些无聊,但在那个刚刚过去的、令人心悸的动荡年代之后,这份平淡无聊,却显得如此珍贵和安详。李成钢看着父亲能找到这样的消遣,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傻柱还是老样子,打着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提溜着食堂带回来的铝皮饭盒,晃晃悠悠地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李建国和三大爷阎埠贵正坐在院当间的小马扎上,收拾他们那套基本没派上什么用场的渔具,旁边的小水桶里照例是清澈见底,连片鱼鳞都没有。
傻柱那嘴撇得跟八字似的,立刻来了劲,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哎哟喂!我说二位老前辈!您们这又是‘出征’归来啊?看这架势,又是去河边喂了一天的鱼吧?啧啧啧,这桶干净得都能照镜子了!改明儿我也跟您二位去,我不带鱼竿,我带个烙饼,就着您二位这‘空军’战绩,我能多吃两碗饭!”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挤眉弄眼,等着看俩老头跳脚反驳。
要是搁以前,三大爷准得跟他斗上几句嘴,什么“傻柱你懂个屁”、“我们这是陶冶情操”之类的话。但今天,三大爷只是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懒得搭理的神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然后,三大爷压根没接傻柱的话茬,而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鱼线绕好,放下渔具,站起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阳阳!乖孙子,出来,爷爷带你去出去遛弯!”
话音刚落,他的小孙子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三大爷牵起孙子的手,看也没看傻柱一眼,祖孙俩有说有笑地就往外走,直接把傻柱晾在了原地,仿佛他刚才那通嚷嚷是对着空气说的。
李建国更是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收拾着鱼竿,仿佛傻柱不存在一样。
傻柱一个人站在那里,举着饭盒,脸上的嘲笑表情还没完全收起来,就僵在了脸上。预想中的唇枪舌剑没有发生,对方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比跟他吵架更让他难受。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却发现唯一的观众(三大爷)已经走了,剩下的李建国根本不理他。他顿时觉得讪讪的,一股说不出的尴尬和失落涌了上来。
“嘁……没劲……”傻柱自觉无趣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悻悻地拎着饭盒,踢踢踏踏地往回走,那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院子里,只剩下李建国不紧不慢收拾渔具的窸窣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傻柱那点可怜巴巴的喧闹,衬得更加苍白无力。时代在变,院子里的人也在变,似乎只有傻柱,还停留在用插科打诨来掩饰孤独和引人注意的老路上,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节奏,也越来越没人愿意接他的茬了。
李成钢坐在床上,回想起风的这十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不禁感叹好几次犹如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