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聊着家常。李成钢想起刘光齐的事,随口提了一句:“哦对了,刚在胡同口碰上光齐了,他说晚上过来坐坐,可能有点事。”
父亲李建国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光齐那孩子,平时挺稳重的,难得回来一趟还专门找你。估计是遇上啥难事,想来听听你的主意。你现在是副所长,院里年轻人有啥想法,找你说道说道也正常。”
妻子简宁心思更细些,她压低了些声音说:“我听说光齐在石景山钢铁厂混得挺不错啊,都分上筒子楼了,他媳妇也是个干部。这突然找你……不会是他家什么亲戚朋友惹了事,想找你帮忙‘捞人’吧?”她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显然怕丈夫为难。
李成钢摇摇头,扒了口饭,语气比较肯定:“不至于。光齐的为人我了解,做事很有分寸,甚至有点过于谨慎。要不然,他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怎么可能在钢厂办公室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还被领导看重?捞人这种犯纪律的事,他轻易不会开口,更不会找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放下碗,分析道:“我估摸着啊,八成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坎儿了,或者前途上到了岔路口,自己拿不定主意。可能是厂里有什么变动,或者给了他什么不好抉择的任务。咱们院里的年轻人,数他最有上进心,也最在意前程,遇到这种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找人聊聊,听听局外人的看法,太正常了。”
王秀兰听了点头:“成钢说得在理。光齐那孩子是心里有算计的人。”
李建国也表示赞同:“嗯,工作上的事,能帮衬着分析分析就帮衬点,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简宁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只要不是让你违反原则就行。”
一家人吃完饭,简宁和王秀兰收拾碗筷,李建国继续听他的新闻。李成钢则泡了杯茶,坐在桌边,心里琢磨着刘光齐可能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难题。他知道,以刘光齐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向人开口的。今晚这场谈话,恐怕没那么简单。
晚饭后不久,门外就传来了刘光齐的声音:“建国叔,秀兰婶子,成钢哥,嫂子,在家吗?”
李建国应了一声:“在呢,光齐啊,快进来!”
门帘一挑,刘光齐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叔,婶子,成钢哥,嫂子,没别的好带的,厂里发的桃酥,给孩子尝尝。”他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堆满了笑容,但细看之下,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讨好。
王秀兰连忙客气:“哎哟,光齐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简宁也笑着接过点心:“光齐太客气了。你快坐,我给你泡茶去。”她手脚麻利地泡了杯热茶端给刘光齐,然后很自然地对着正在玩闹的女儿和儿子说:“思瑾,带弟弟到里屋去,爸爸要和刘叔叔说点事。”
小思瑾已经很懂事了,答应了一声,就拉着弟弟李思源的手:“走,弟弟,我们进屋看小人书去。”两个孩子乖乖地进了里屋,简宁也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李成钢请刘光齐坐下,递过烟:“光齐,今天怎么得空回来了?”
刘光齐接过烟,借着李成钢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变得有些凝重。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成钢哥,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是心里头有事,堵得慌,想跟你念叨念叨,听听你的看法。”
“哦?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李成钢故作不知,顺着他的话问。
刘光齐又吸了口烟,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是我岳父那边……他工作可能要调动了,上级要派他去石城那边,担任政府方面的领导。”
“这是好事啊,高升了。”李成钢点点头。
“是啊,是好事。”刘光齐搓了搓手,“关键是……我岳父的意思,是想让我和我爱人也跟着一起过去。他说……说在那边机会更多,平台更大,我过去的话,进步能更快些。”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渴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成钢哥,你知道的,我爸妈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这要是走了,家里就全靠我两个弟弟……我这心里,实在是……而且,我爸那脾气,要是知道我想走,非得炸了不可!”
他顿了顿,又像是给自己找理由,补充道:“当然,我岳父也说了,就是过去干几年,锻炼一下,积累点资本,以后肯定还能想办法调回四九城来。”
李成钢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心里明白,这种“过去干几年再调回来”的承诺,在人事安排上变数极大,很多时候就是一去难回。但他也不能直接泼冷水。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语句,旁敲侧击地说道:“光齐啊,你的难处我理解。一边是父母孝道,一边是个人前程,确实两难。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调出去呢,有时候相对容易,但要想再调回四九城……尤其是想调回个好位置,那可是难上加难啊。这里面的关节,你得心里有数。”
刘光齐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吸了口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成钢哥,你的意思我懂。可是……我参加工作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