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太重了!这太简单粗暴,不符合政策精神,也毁人一辈子啊!”
“行了行了老刘!我的大指导员!”张所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心肠好,想挽救失足青年,理想很崇高!可现实情况它不允许啊!街道那边现在明确卡着管理权不放,咱们派出所硬凑上去算怎么回事?出人出力出资源,最后功劳全是街道的,出了纰漏责任全是咱们的!这种费力不讨好、还容易落埋怨的傻事,咱们能干吗?就这么定了!先按拘留、劳教的路子处理!尽快把这份安宁给我维持住!”
刘指导员看着张所长那张写满“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的脸,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徒劳,心里堵得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凉飕飕的。他闷闷地站起来,声音都透着一股无力感:“行吧,老张,你是所长,你定了调子,我执行。不过,我对这个处理方向,还是保留我的个人意见。这事……唉,我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子。”他心里盘算着,也许,该找个机会去分局一趟,找找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汇报一下思想”,“聊聊”这个情况。
另一边,李成钢下片区跑了一整天,处理了几起邻里纠纷,又查看了几个重点地段的治安情况,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派出所。刚走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氛围。内勤的祝大姐、师傅老吴,还有消息灵通的户籍警林雨昕几个人没像平时那样各忙各的,而是围在暖水瓶旁边,端着各自的茶缸,低声唠着嗑。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茉莉花茶香气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闲话家常的味道。
“哟,小李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刚沏的茶,还烫着呢,赶紧喝口解解乏。”师傅老吴眼尖,首先看见他,热情地招手招呼着,拿起暖瓶给李成钢那掉了漆的茶缸里续上热水。
李成钢道了声谢,捧着热乎乎的茶缸,在他们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确实感到一阵暖意和放松。
林雨昕年纪最轻,性子也活泼,藏不住话。她立刻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神秘兮兮又按捺不住的笑意,冲着李成钢挤挤眼:“哎,李哥,你听说了没?今天上午,咱们刘指可是在街道办,吃了王主任好大一个瘪!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
祝大姐慢悠悠地吹开茶缸里的浮沫,抿了一小口,一副早已洞察一切的表情,接过话头:“老刘这个人啊……唉,怎么说他好呢?在部队里就是文化教员出身,搞政工搞了一辈子,满脑子装的都是理想主义的那套东西。他呀,就光盯着那个他想看到的‘结果’——想着把这帮小年轻都改造好了,个个成为积极分子,那多好一事儿啊!脸上有光,成绩漂亮。可这办成事的过程里边,那些沟沟坎坎、人情世故、权力分寸,他是半点没往心里去!跟街道那个精明能干、摸爬滚打上来的王主任打交道,他那套书本上的大道理,能管用才怪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李成钢默默地喝着滚烫的茶水,听着,没有插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的症结究竟卡在哪里,甚至比在场的人看得都更透一些。
老吴是所里的老资格了,经验丰富,看法也更实际。他咂摸了一口浓茶,叹了口气,说出的话更加直白:“这事啊,要我说,从根儿上讲,对那几个可能要倒霉、被当成典型送去劳教的小青年来说,未必完全是坏事。真被这么狠狠敲打一下,扔进去吃几年苦头,说不定真就知道怕了,知道回头了。可对咱们所里呢?”
他环视了一下几人,压低了声音,“这工作量,铁定是又添了一层麻烦!立案、取证、整理卷宗、上报审批……哪一样不得折腾?要是咱们自己能把这‘义务服务队’攥在手里,弄好了,出了成绩,那是咱们整个派出所的功劳,辛苦点也值!
可要是变成街道主导,咱们只是配合出力……”老吴师傅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划算”,“那咱们出人出力甚至可能还要出钱,图个啥?图个替别人看孩子,最后果子还让人家摘了?搞不好出了岔子还得咱们背锅。这买卖,忒不划算了!所以啊,所长想着快刀斩乱麻,报劳教,虽然狠了点,但也省心啊。”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喝茶时轻微的吸溜声和窗外传来的零星车铃声。张所长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估计那几个刺头,这次是在劫难逃,要当那被杀的“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