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继’的规定。政策说,资本家子女若被正式过继给工人、贫农或城市贫民家庭,并且与过继父母共同生活、同吃同住同劳动满一年以上,经严格审查批准,其成分可按过继父母成分认定。”
一听“共同生活一年”,许大茂脸就垮了:“这…这不成啊成钢哥!小娥过继给别人家一年?那…那达达怎么办?我们这个家…”他急得直搓手。娄小娥脸色也瞬间煞白,让她离开丈夫和孩子一年,去一个陌生家庭生活劳动?这代价太大了,而且变数太多。
陈桂香在里屋收拾的声音也停了一下,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别急,听我说完。”李成钢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的算计,“关键是‘正式过继’和‘共同生活、同吃同住同劳动’这两条。‘共同生活劳动满一年’是硬杠杠,绕不过去。但‘正式过继’的操作空间…值得琢磨。”
他压低声音,几乎只有桌边三人能听清:“这个‘过继’,最重要的是手续齐全,名分要正。理论上,过继小娥的人家,必须是成分好、三代清白、历史清楚的工人、贫下中农或者城市贫民家庭。绝对不能是直系亲属,那肯定不行,街道和单位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弄不好罪加一等。”
许大茂和娄小娥连连点头,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下文。
“重点来了,”李成钢身体微微前倾,“实际操作中,只要找到这样一户绝对可靠、嘴巴严实、成分过硬的人家,愿意在名义上收小娥做过继女,把过继文书(断亲书)办得漂漂亮亮,在街道和单位备案。然后,小娥名义上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在满足‘同劳动’这一条上,可以灵活处理。
小娥完全可以继续在你许大茂家住,该上班上班。关键是,她必须代表那个过继家庭,参加他们街道或者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比如每周去扫扫街道、参加义务劳动、或者农忙时去帮帮忙,实实在在地干够一定的工分或时长,并且由对方街道或生产队出具证明,证明她在该家庭生活并从事劳动。
至于‘同吃同住’…” 李成钢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个‘住’,可以解释为户籍关系落在对方家里,而‘吃’…只要名义上是一家人,偶尔去走动走动,一起吃个饭,也算说得过去。关键在于对方家庭肯配合出具证明,证明小娥是他们家的人,和他们一起生活劳动。”
许大茂听得眼睛发亮,这可比让小娥离家一年好太多了!但随即又皱眉:“成钢哥,话是这么说,可这样的人家…上哪儿找去?成分好、可靠、还要愿意担这么大风险帮我们办这事?现在这风声…”
“所以我说,最好是远房亲戚,或者知根知底、关系过硬、绝对信得过的朋友。”李成钢强调,“比如,小娥家那边,有没有那种血缘关系比较远了、但成分是贫农或工人的叔伯长辈?或者,大茂你家祖上有没有这样的远亲?找这样的人家,血缘上勉强能扯上,过继文书也显得不那么突兀。关键是他们得靠得住,肯帮忙,而且他们自己家底子必须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这事儿风险不小,对他们也一样。”
他看向娄小娥:“最关键的一步,也是绕不过去的一步:必须要有你父亲娄先生亲笔签字的断亲文书。这文书得明确写明,他同意将女儿小娥过继给xxx(过继父母姓名)。没有这个,一切的‘名义’都立不住脚。这才是真正的难点,小娥,你得和你爸妈好好谈,把利害关系说透。这不是真断了父女情分,而是为了你和达达、为了你们这个家将来能平安过日子,不得不走的一步‘文书’。你爸妈都是明白人,到了这个份上…”
娄小娥的眼圈瞬间红了。断亲文书…白纸黑字把父女关系在法律和名义上切断?这对重亲情的父母来说,无异于心口剜肉。怀里的小许达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不安地扭动起来。许大茂也沉默了,他知道这对岳父母意味着什么。
李成钢看着他们骤然沉重的表情,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但这是眼下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有可能在政策收紧的缝隙里钻过去、而且不用你们骨肉分离的法子。风险依然很大,每一步都要走得极其小心谨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你们…好好想想,更要和你父母深谈一次。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合适人家’,更要看你父母…能不能狠下心签这个字。这不是小事。”
屋内陷入死寂。刚才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现实的冰冷和伦理的沉重狠狠压下。娄小娥低头看着懵懂的儿子,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许大茂烦躁地又点起一支烟,狠狠吸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成钢站起身:“话,我只能说到这儿。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拿主意。记住,没找到绝对可靠的人家之前,没和你父母沟通好之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这事要是泄露出一丝风声,后果不堪设想。我先回去了。”
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轻轻开门离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院子的声音。屋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婴儿细弱的呜咽,以及许大茂指间那支明明灭灭、燃烧着无尽烦恼的烟。陈桂香从里屋慢慢走出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