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嘴了?消消停停吃饭!吃完该拾掇拾掇,该哄孩子哄孩子!净扯些没油盐的闲篇!”
被老伴这带着火气的呵斥一呛,王秀兰也觉出自己刚才说得太投入、太大声了,讪讪地“唔”了一声,赶紧端起碗呼噜呼噜喝起粥来,不再言语。李成钢和简宁相视一笑,既是对父亲不耐烦的了然,也是对刚才那番透彻分析达成共识的默契,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
李成钢蹑手蹑脚地确认女儿睡得安稳,这才轻轻回到床上。炉子是刚刚才封闭的,还残存着些许温热,足以抵挡窗外凛冽的寒气。
简宁侧身躺着,盖着厚实的棉被,身子微微蜷着。即使隔着冬衣和被子,也能看出小腹处已经有了一个不甚明显却确实存在的柔和弧度。李成钢躺在妻子身边,胳膊穿过她的颈下,将她小心地拢进自己怀里。一股混合着肥皂干净气息和淡淡的、属于简宁特有的暖香钻进鼻腔,驱散了屋角的寒意。
他的手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覆盖在简宁盖着厚棉被的小腹上方。掌心下,是正在孕育着他们第二个生命的温床。
“咱闺女今儿睡得挺踏实。”李成钢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在简宁耳边,温热而亲昵。他顿了一下,指尖在那柔软的弧度外围极轻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也像是在汲取那份奇异而踏实的幸福感,“这个小家伙……今天没闹你吧?听妈说,头俩月你都没怎么吐,这算是知道疼人了?”
简宁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黑暗中眼睛弯弯的。她翻了个身,正对着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大手上。“才三个多月,能闹腾啥?除了偶尔犯懒,闻着点油腥味儿有点犯恶心,别的真没啥感觉。”她声音也放得很轻,带着柔柔的笑意,“你呀,比怀思瑾那会儿还着急。那会儿四个多月了你才觉出点不一样来呢。”
李成钢也跟着轻笑,胸腔微微震动。他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简宁柔软的鬓发,嗅着她发间干净的气息。“这不是……已经知道当爹是啥滋味了么?知道里头有个宝贝疙瘩了,就总惦记着。”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憧憬,“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这小家伙也该出来见世面了。到时候,家里就更热闹了。”
一阵寒风猛地撞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得屋内这份相拥的温暖格外珍贵。两人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寒冬深夜里难得的宁静与温情。炕的余温、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低语和轻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简宁在李成钢温暖踏实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思绪却不由得飘到了隔壁院子的邻居身上。“成钢,”她轻声唤他,“你说贾家这日子……眼看这天儿越来越冷,淮茹白天厂里、医院、家里三头跑,晚上还得伺候老的伺候小的,还得防着她婆婆作妖……真够她受的。” 秦淮茹那带着疲惫却强撑着的背影,在这样的寒夜里想起来,格外让人心头沉重。
李成钢也沉默了片刻。窗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在为那个家庭的困境伴奏。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简宁的手臂,像是在整理思绪。
“难,是真难。”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东旭的工伤,厂里该担的责任不会推,医药费、今后的抚恤金,该有的一样不会少。但杯水车薪。贾张氏那张嘴,还有棒梗他们两个小孩子,秦淮茹肚子还有一个。哪一张嘴不是无底洞?再加上她婆婆那见天儿闹腾的劲儿,再多的东西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至于一大爷那边……他为了心里那点养老的指望,已经被贾张氏彻底拿捏住了。今天能逼着他拿出棒子面,明天就能逼出更多。他端着‘邻里互助’的架子,放不下那点面子,更舍不得断了贾东旭这根他臆想中的‘养老绳’,这哑巴亏,他得一直吃下去。”
“傻柱呢?”简宁想起那个混不吝的厨子,“听说他今天拎着饭盒,又被那老太婆截胡了吧?”
李成钢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傻柱?他就是个活该!他那点心思,全大院谁看不出来?一颗心都拴在秦淮茹身上了。贾张氏精得跟猴儿似的,早把他这点软肋攥得死死的!只要秦淮茹还在贾家一天,傻柱的饭盒、工资、甚至他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都别想捂热乎了。他那股子混劲儿,在贾张氏面前,被秦淮茹这三个字堵得严严实实,屁都放不出一个!今天送剩饭菜?明天就能让他送粮票,送肉!等着瞧吧。”
简宁在他怀里深深地点了点头,“所以,咱们的孩子,无论男孩女孩,咱都得教他(她)明事理,辨是非,更要教他(她)脊梁骨挺直了!咱不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头上。该有的善良要有,该有的锋芒,也绝不能少!”
“嗯!”李成钢重重地应了一声,低头在简宁额上印下一个温热而坚定的吻,带着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承诺,“放心,有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