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时,个体渺小如尘的恐惧。抵抗的念头在这种话语的洪流中被碾碎了。。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有人眼神空洞,望着紧闭的厂门,喃喃自语。
更多人开始相互搀扶,沉默地转身。人群的边缘,开始出现缓慢的、迟滞的松动。
一个,两个,十几个……像退潮时被卷走的沙砾。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地持续了几个小时。深夜的寒意渐渐侵袭,驱散了白日里的灼热,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悲凉。武装民警的阵列依旧如山岳般稳固,警惕地注视着人群的每一个动向。干部们的劝说话语,也早已嘶哑,却仍旧坚持着。
终于,将近午夜时分。
原本黑压压的人群,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小撮。他们大多是最后一批心存侥幸或无处可去的人,但也最终在干部们不厌其烦地劝说和那森严壁垒的无声催促下,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彻底地离开了钢铁厂门前这块承载了他们梦想与幻灭的冰冷之地。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散乱的垃圾、踩踏过的痕迹,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最后一批工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道路的阴影中时,一个清晰而略显疲惫的命令通过扩音喇叭响起:
“所有原执勤民警、民兵!任务解除!原地——休整!”
这道命令,如同一个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信号。
“噗通!”
“噗通通……”
几乎是在命令落下的同一秒,以李成钢为首的原先组成第一道人墙的民兵、学员们和普通民警们,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的提线木偶,齐齐地、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沉重的装备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也无人顾及。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粗重到近乎贪婪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狠狠捶打过一遍。白色的夏季执勤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遍布汗渍、尘土、甚至在推搡中被撕裂的口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被夜风吹得冰凉刺骨。手脚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脸颊、手臂上被汗水蛰出的盐粒混合着尘土,隐隐作痛。嗓子眼干得冒烟,火辣辣的疼。
李成钢背靠着冰冷的灯柱,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寒意和尘土味的空气。肺部扩张带来的细微刺痛感,此刻竟成了活着的证明。
更远处,那道由武装民警组成的钢铁壁垒,在确认现场完全安全后,也终于发出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人员移动的脚步声。他们开始有序地收拢队形,枪刺终于垂下,但那股经过血与火淬炼的肃杀之气,依旧萦绕不散。
夜,更深了。灯火在远处阑珊,钢铁厂的大门如同巨兽的嘴,依旧冰冷地紧闭着。只有这一地瘫坐的警服身影,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和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