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格外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祝大姐,”李成钢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打破了沉寂,“我报名。”
祝大姐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重复确认:“成钢?你?你要报名?这……这可是要考外语的!范围里明确写了!”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几度,引得办公室里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
“我知道。”李成钢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想试试。”
“好……好!”祝大姐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拿出一张登记表,动作带着几分激动,“姓名,所属派出所,职务……在这儿签字。”她利索地登记好,然后从文件最上面抽出一份郑重地递给他:“给,报考说明和复习范围。自己保管好,抓紧时间看!成钢,勇气可嘉!可一定得下功夫!”
李成钢接过那份带着油墨香气的文件,纸张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他道了声谢,紧紧握住这份通往战场的地图,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他能感受到背后复杂的目光:有佩服,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他居然敢碰这个”的惊叹。
下班铃声终于响起。李成钢迅速收拾好桌面,将那份至关重要的报考说明和复习提纲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包里,然后推着自行车快步离开了气氛微妙的派出所。
他蹬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胡同里半化的冰雪泥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报考说明上的内容:考试科目、大概范围、时间节点……外语!这是他预料中的重点,也是最大的挑战。公文写作、时事政治、公安基础知识……他前世在警校打下的基础还在,但必须结合这个年代的特点重新梳理复习。时间紧迫!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车头一拐,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分局附近的街道托儿所骑去。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尽量赶去接简宁和才七个月大的女儿小思瑾。隔着矮墙,已经能听到里面保育员哄孩子的声音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李成钢在门口支好车子,跟门口值班的老阿姨打了声招呼,走了进去。小小的院子里,保育员阿姨们正忙着照顾还未被接走的孩子。他一眼就看到简宁正抱着裹在厚实襁褓里的小思瑾,站在避风的屋檐下等着他。作为分局宣传科的民警,她的下班时间相对固定些。
小思瑾在妈妈怀里显得有些安静,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她戴着一顶小小的毛线帽子,脸蛋儿冻得有点红扑扑的。
“宁儿,思瑾!”李成钢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大步走上前。他没急着抱孩子,怕冷风激着,而是先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帽子下露出的柔软额发,感受着那份来自血脉的温热和柔软。
“下班了?今天好像更冷了。”简宁轻声说,一边把孩子往怀里护了护,挡住了风口。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神情里除了平日的温和,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亢奋。
“嗯。”李成钢点点头,伸手稳稳地从简宁怀里接过裹得像棉花包似的女儿,“我来抱她,你歇歇手。”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思瑾的小脸侧贴在自己厚实的棉衣前襟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挡风。
一家三口跟保育员阿姨道了别,走出托儿所。
李成钢把自行车推到平整些的地方,支稳车梯。他先接过简宁怀里裹得像棉花包似的小思瑾,小心翼翼地抱稳。孩子的小脸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娇嫩。
“我先扶你上去坐好。”李成钢对简宁说。
等简宁侧身坐上二八大杠的后座,李成钢才极其小心地把女儿递过去。简宁调整好姿势,稳稳地让思瑾横躺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胳膊和身体形成一个安全的包围圈,再用自己带来的小花棉被把孩子裹紧,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一点鼻尖。她自己则用另一只手环住李成钢的腰,尽量用身体为孩子多挡些风。
“抱稳了,抓牢我。”李成钢低声叮嘱,确认母女俩都坐稳当、防护好了,他才用力蹬开支架,左脚踩上脚蹬子,右腿利落地一跨,稳稳落座在车座上。
车轮碾过半化半冻的泥泞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车身随着路面的不平有些微小的晃动。李成钢骑得格外平稳,双臂稳稳地把控着车龙头,尽量绕过坑洼。寒风掠过耳边,带着呼啸。
车子骑出去一段,颠簸渐少。简宁把脸颊轻轻贴在李成钢宽厚温暖的后背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阿宁,”李成钢看着前方斑驳的冰面,缓缓开口,“下午所里开了个会。张所长开会传达了市局一个重要精神。”
“哦?”简宁侧头看他,职业的敏感让她立刻提起了精神,“什么内容?看你好像有心事。”在分局宣传科工作,她对信息和政策变化的捕捉几乎是本能。
“市局冯局长要办一个干部培训班,选拔骨干。第一期试点,名额很少。”李成钢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要求自愿报名,但要考试,考好几门硬内容,”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包括外语……”
“干部培训班?!”简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