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监工’、‘蓝图’、‘偏差值’……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我们，乃至整个诸天万界，可能一直生活在一个……被某种更高层次存在‘规划’或‘观测’的框架内。而现在，这些‘监工’觉得框架出了‘偏差’，开始亲自下场检查了。”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这比单纯的侵略战争更可怕。侵略是为了利益，有谈判、对抗、甚至共存的可能性。但这种基于某种未知“蓝图”的“检查”和“纠偏”，目的不明，标准未知，带来的可能是不可预测、甚至无法理解的“修正”措施。就像人类不会跟蚂蚁解释为什么要踩平一个不按预期生长的蚁丘。
“婉儿报告中提到的‘晶化规则’弱点，或许是我们唯一可能利用的突破口。”苏妙音指尖缠绕着一缕暗紫色的气息，眼神幽深，“它们排斥‘混沌’与‘变量’。我们的力量体系，无论是修真、魔法还是部分科技，都蕴含大量自然演化与混沌特性。尤其是主上的鸿蒙紫气，本质就是包容与演化，与‘晶化规则’的绝对秩序截然相反。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制造一些‘规则污染区’？”
“风险太大。”天玄子摇头，“目前我们对‘晶化规则’的了解仅限于皮毛，贸然制造大规模规则污染，首先会冲击我们自身的宇宙结构，可能造成不可控的空间灾难。其次，这等同于向对方宣告我们发现了它们的弱点并主动挑衅，很可能导致局势急剧恶化，从‘暗中检查’变为‘直接清除’。”
姑苏破穹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始终锁定在星图上那几个闪烁的扰动点上。此刻，他缓缓开口：“天玄子前辈顾虑得对。主动挑衅，时机未到。”
他手指虚点，星图放大，聚焦在虚无回廊第三象限。“对方在扩大搜索范围，但行动依然谨慎、隐蔽。这说明，第一，它们对‘偏差’的认定可能有一定容错范围，或者纠偏需要某种‘授权’或‘条件’，并非即时触发。第二，它们自身也可能受到某些限制，比如数量、能耗，或者……也在忌惮着什么。”
“主上的意思是……”萧战若有所思。
“它们在下棋，我们也得下棋。只不过，它们可能自认为是棋手，而我们，要争取从棋子，变成另一名棋手。”姑苏破穹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当前阶段，我们的核心任务依然是‘观察’与‘误导’。”
他做出部署：“第一，观测司立刻调整监测策略。不再仅仅是被动记录异常，要开始主动、隐蔽地‘投喂’信息。利用我们掌握的‘晶化规则’特性，在对方可能扫描的区域，提前布置经过精心设计的‘环境样本’——模拟出高度符合其‘标准模型’的区域，同时，在关键节点嵌入极其微弱的、经过伪装的‘混沌变量’或‘自然演化痕迹’，观察其反应，测试其‘纠偏’阈值和反应模式。这项工作，由婉儿的技术小组提供全程支持。”
林婉儿的投影微微点头：“明白。我们可以尝试制作‘标准环境模版’和不同等级的‘偏差诱饵’。”
“第二，快速反应纵队调整训练重点。”姑苏破穹看向萧战和雷豹，“增加针对‘晶化规则’环境下的特种作战训练。包括在高度秩序化、排斥混沌能量的环境中保持战力，利用小型、可控的规则扰动制造战术机会，以及……学习如何像它们一样‘隐蔽’。我们要做到，既能像钉子一样扎在标准环境里不被发现，也能在必要时，变成一根微不足道却能让水晶出现裂痕的‘尘埃’。”
雷豹咧嘴，眼中燃起战意：“这个带劲！比光练挨揍强！”
“第三，”姑苏破穹最后看向天玄子和苏妙音，“启动‘镜像计划’。抽调最顶尖的阵法师、预言师、奥术师和人工智能专家，尝试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逆向构建一个局部的、小型的‘晶化规则’模拟环境。目的不是模仿，而是理解。我们要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尽可能还原对方的‘棋路’，推演它们下一步可能怎么走，以及……我们如何落子，才能让这盘棋，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天玄子抚须沉吟：“此计大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即便不能全知，多知一分，便多一分胜算。”
苏妙音也点头：“天魔教中有些上古秘术，涉及心念伪装与规则欺诈，或可贡献出来，供‘镜像计划’参考。”
“如此，便分头行动。”姑苏破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在摸清对方全部底细和最终目的之前，我们必须保持最大的耐心和隐蔽。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像宇宙本身的呼吸一样自然，却又暗藏玄机。”
会议结束，众人投影消散，各自去执行新的指令。
推演室内只剩下姑苏破穹一人。他走到动态星图前，凝视着那片被标记的荒芜星域。
棋局已经悄然展开。对手隐藏在迷雾之后，执子规则未知，棋路诡异莫测。而他，手中棋子有限，棋盘却是身后浩瀚的诸天万界。
压力如山，但他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下棋，他从未怕过。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