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舒畅了,睡得也安稳了。已经好几天没睡好的沈荞一觉醒来,已经接近中午,身侧是空的,房间也是黑的。
坐起身,被子顺着赤裸的脊背滑落,她俯身在床头柜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拿着手机将腿挂在床沿时,床底的灯自动亮起,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光映在了在地毯上蜷了一夜的吊带薄裙上,沈荞探手勾起同时滑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置顶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有任何音乐,只有枯燥的嘟嘟声。几声过后,电话接通:“荞荞。”
女声温柔,拿着手机的沈荞脸上也绽出了笑容。
“姐姐,你在哪?我去找你。”
“找我?”温柔女声透着几分诧异。“你来丰城了?”
丰城……
沈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被骗了,又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什么姐姐想她,就是骗她回国的鬼话。
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沈荞的沉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语气愈发柔缓:“荞荞,姐姐在丰城还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要不你过来?姐姐带你好好转转。”
垂着眼,明明脸色已经阴沉,可开口时,语调依旧是那副乖顺模样:“姐姐,没事,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沈荞喜欢姐姐,也离不开姐姐。但唯独她姐姐去丰城时,她是绝对不会跟着也不会去的。
丰城是她姐姐的家,不是她的。她姐姐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丰城忙的事,是祭奠外公。而外公也不是她的。
丰城这座城市,提醒着她。
她和姐姐之间,只有一半的血脉是相通的。
相同的一半血脉,来自此刻远在非洲挖矿、她每天都想弄死的那个男人。而剩下的各自另一半……
姐姐的母亲,出生书香门第,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为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涉世未深,遇到人渣却不知,傻傻走入陷阱。好在有一个好父亲,不仅很果断带着她离开,还支持她把肚子的孩子生下来,最后又亲自抚养成人。
那个孩子就是她的姐姐,那个好父亲,就是她姐姐的外公。
而她的亲妈,出生贫困村庄,自幼割草喂猪样样得干,因为家里实在太穷没受过教育,走出大山后就开始坐台,遇到人渣不小心怀孕,想以肚子的孩子为筹码要钱。结果就是孩子生下来了,却屁都没得到。最后一怒之下把孩子送进了她拼命走出来的大山里。
这个孩子就是她。
好不容易才和姐姐在一起,她讨厌被提醒。
丰城她是不会去的,姐姐自然也就见不到。
挂断电话,沈荞掐着手机的手都在泛白。偏偏这时,手机振动。沈荞低头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一串数字,来自此时此刻正陪在她姐姐身侧的,把她糊弄回国,就想用钱打发她的所谓姐夫。
啪——
手机以抛物线飞出,砸在墙壁上后发出一声脆响后,又呈小抛物线弹回,稳稳落在离沈荞不远的柔软地毯上。
掀眸看去,手机不仅完好无损,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正是那条转账短信。
连手机也在和她作对,连手机也在嘲笑她。
砰——
在客厅打电话的男人,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房间方向传来噼里啪啦的各式声音。寻常人,早急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而他,神色定定,走到酒柜前从酒柜里抽出一瓶红酒,走到吧台打开,倒到醒酒器里后,最后把酒瓶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房间方向的动静声也小了些。他才迈着腿,如同散步一样慢悠悠走向房间。走近,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动,门就从里面开了。穿着吊带裙,顶着一头凌乱头发,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的人站在门内打量他:“你怎么在这?”
男人不语,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他晨起时还整洁如新的卧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找不出一件完好的东西,就连墙面都被砸出了好几个窟窿。
再垂眸看罪魁祸首,他不语,她也不在意,赤着脚,拖着高尔夫球杆擦过他的身侧,径直往客厅走去。
才装好的酒柜,柜子里的酒杯、红酒,全没能幸免。清脆的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刺耳又张扬。才走到房间的男人,转过身子又折回客厅,看到的就是纤细身影站在光下,白皙的肌肤反着光。每一次挥杆,那一头乌发都随之肆意舞动。破碎的红酒流淌一地,细腻的赤足浸在其中,殷红又夺目。
喉结滚动,他有了反应。
也就是此时,挥动着杆的人动作突然一顿,垂眸向自己的脚看去。她刚露出疑惑神情,被人拦腰抱起。
柔软的拖鞋,踩过一地红酒,瞬间变得湿润,湿润的拖鞋又踩在洁白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个刺眼的红印。而身型高大的男人完全不在意。他甚至在把人放在沙发上后,半蹲下了身子,捧着她沾满红酒的脚,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身上那件价格昂贵的白衬衫,细细擦拭她脚底沾染的酒渍。
酒渍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粉嫩的脚心,正渗着细密的殷红血丝的细小伤口也展露无疑。看着那伤口,男人的眼神刚沉下去,脚的主人便将脚从他掌心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