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退去,营地中的紧张气氛却未完全消散。
静玄师太走到灭绝师太身前,躬身问道:“师父,适才那妖人...究竟是何来历?轻功竟如此骇人听闻。”
灭绝师太脸色依旧冰冷,目光望向韦一笑消失的北方沙海,沉声道:“此人轻功造诣,确属当世顶尖。李掌门已然确认,他便是魔教四大/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江湖传言其轻功天下无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单论身法之诡、之快,为师...亦有所不及。”
这番话她说得坦然,并无遮掩。
张无忌在一旁听了,心中微感诧异。
他对灭绝师太本因父母之事,以及当年六大派逼上武当而存有憎恶。
但此刻见她不仅镇定自若,更能当众坦然承认敌人长处,毫不文过饰非,这份气度与自持,确是一派宗师应有的风范,不由得暗生几分钦服。
丁敏君却在一旁恨恨接口道:“师父何必长他人志气?那妖人分明是不敢与师父正面过招,只一味仗着身法逃窜,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本意是想奉承师父,贬低韦一笑,替师父挽回些面子。却不料灭绝师太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反手便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丁敏君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蠢货!”灭绝师太怒斥道,“为师没能截住他,便是他胜了一筹!胜负之数,有目共睹,难道英雄好汉的名头,是靠自吹自擂封出来的吗?!”
她心中本就因被韦一笑两次戏耍,尤其最后还被对方借沙遁走而憋着一股郁气,更觉在李重阳面前丢了颜面。
毕竟李重阳都能和对方斗几个回合,还逼退了对方,自己却只能目送对方离开,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不如李重阳?
此刻丁敏君这番不合时宜的奉承,无异于火上浇油,正好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丁敏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头躬身,颤声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心中却怨毒地想:你奈何不得那妖人,丢了脸面,却拿我出气!真是倒霉透顶!
静玄见气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又问道:“师父,这青翼蝠王在魔教中究竟是何等地位?还请师父示知,也好让弟子们心中有数。”
灭绝师太脸色依旧阴沉,沉默不语。
她对明教虽深恶痛绝,但对其内部具体架构细节,所知也并非巨细无遗,尤其四大/法王这等核心人物,许多信息也是道听途说。
李重阳见状,微微一笑,朗声开口道:“既然师姐暂未明言,李某不才,便将所知与诸位分说一二,权当抛砖引玉。”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他身上。
这位年轻的华山掌门,似乎总知道许多旁人不知的秘辛。
李重阳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道:“青翼蝠王韦一笑,乃是明教护教四大/法王之一,在‘紫白金青’中排行最末。
而这明教,又称摩尼教,源出波斯,以火为圣,尊光明之神。早在武周时期便已传入中土,唐朝时一度被朝廷禁断。到了宋徽宗年间,更有方腊借摩尼教之名聚众起义,震动东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话锋却是一转:“如今元廷暴虐,苛政如虎,民不聊生。明教联络四方受尽压迫,食不果腹的百姓,高举反元义旗,单从这一点来看,其所行之事,于天下苍生而言,未必没有进步意义,甚至可称大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无论是华山派还是峨眉派弟子,乃至张无忌和殷离,全都愕然地看向李重阳,眼神如同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大家明明在讨论江湖仇杀、正邪对立,怎么这位李掌门突然扯到什么“抗元”、“进步意义”、“大义”上去了?
这画风转变得未免太突兀了吧!
灭绝师太更是脸色骤变,两条斜垂的眉毛几乎要倒竖起来,厉声呵斥道:“李掌门!你身为武林正道,六大派之一华山派的掌门,怎能口出此言,为魔教张目?!”
李重阳面对她的怒视,神色不变,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
“灭绝师姐息怒。李某并非为魔教张目,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目光坦然,继续道,“对,便是对;错,便是错。明教联络百姓反抗暴元,此乃其‘对’之处,是谓‘大义’。
然则,明教管教不严,门下多有败类,如那金毛狮王谢逊滥杀无辜,此乃其‘错’之处,是谓‘失德’。”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朗:“我六大派此番齐聚光明顶,难道是为了给残暴的元廷当鹰犬走狗,去剿灭一支反抗暴政的力量吗?非也!
我等所为,乃是持正道公义,要让这明教知晓其‘错’,迫其改过自新,整肃教规,约束门人!是要将那害群之马揪出,而非将整个反抗的火种扑灭!
若能将这股力量导入正途,使其真正为天下百姓而战,岂不胜过单纯杀戮,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正反剖析,听得众人一愣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