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送你。”
林溪没回头,也没停。
“Roe。”沈昭霖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我花二十万拍了你的画,你就这么回报我?”
她脚步没停,头也不回:“画卖给你了,不代表人也卖给你了。”
“啧。”沈昭霖轻笑,“脾气还是那么大。
去车上,别逼我像上次一样,把你抱进去。”
林溪瞬间停住了脚步,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今天参展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在这里被发现他们一心结交的沈家主抱着她,她以后就没有清净日子了。
车门合上,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林小姐,又见面啦。”前排传来小李笑眯眯的声音。
“你好,”林溪迅速调整表情,回以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应该的!”
“呵。”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沈昭霖侧过脸,目光凉凉地扫向她:“这不是挺会笑的么?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连个正眼都舍不得给?”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难道我对你来说,很特别?”
林溪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转向车窗。
沈昭霖看到林溪这样,脸色又沉了半分。他把矛头转向司机:“小李,看清楚谁给你发工资。你对谁都这么殷勤?”
小李后背一僵,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叫你多嘴!
车厢陷入一片安静。
林溪靠着窗,看路灯一盏盏后退。她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尖攥得发白。
沈昭霖坐在另一侧,背脊挺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虚无的某处,像在刻意维持某种距离。
半晌。
“Roe。”林溪下定决心开口。
沈昭霖侧目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Roe是我?”她问。
他状似随意的道:“你小时候画了那么多,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你的风格。”
林溪一时无言。
一段沉默后,沈昭霖也不经意开口:
“方翎。”
林溪眉心一跳。
“你那个大师兄。”沈昭霖语气淡淡,“对你挺照顾的。”
她没接话。
“刚才在会场。”他顿了一下,“一直在你身边。”
林溪终于转头看他:“所以呢?”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大师兄吧?我每次从画室接你,你就叽叽喳喳的说大师兄有多温柔,不像你老师对你那么严厉。”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溪不耐烦。
“你有老公了。”沈昭霖侧目,目光沉静,“跟别的男人,注意点分寸。”
这句话像一点火星子落到了枯柴上,终于点着了她。
“那你呢?”她看着他,“你不也是别的男人?”
沈昭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我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她追问。
“我是你哥哥。”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下一瞬,林溪回道:“你不是。”
林溪的声音很轻,却很决绝:“我没有姓沈的哥哥。我的哥哥姓林。且我七年前就失去他了。"
沈昭霖皱眉:“名字而已,有什么好执着的?”
这句话,彻底踩碎了她最后一点克制。
“我执着?”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压不住地抖了一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林溪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就是执着!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当然放下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红。声音却停不下来。
“那天下雨。我在巷口等你,等到天黑。浑身都湿透了,我还在等。
后来我发烧,在家躺了三天。我一直盯着门,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突然推门进来。”
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不哭:“再后来,我去你家。都搬空了。连一句话都没留。”
沈昭霖的手指缓缓收紧。
林溪却停住了。
剩下的话,她不想说。那几天的委屈,哪能让她记这么久。
是他把她宠到云端的。所以后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这么疼。
父亲还在的时候,常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个邻居哥哥啊,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他走后,她的生活像被人抽走了一根梁。
最开始不习惯的只是小事。比如她的饭盒里再也没有剥好的新鲜虾仁,上学再也没有人接送了,生病了就自己吃感冒药然后扛过去。
再后来,父亲病情反复,医药费像无底洞,虽然作为大学老师有医保,但要拿到效果好的进口特效药,必须要全款。
更何况,那个时候她才十六。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回来改画、接私活,周末还要陪父亲复诊。有一次父亲半夜疼醒,她背着几乎比她重一倍多父亲下楼打车,才发现卡里余额只够挂号费。
那些日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