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消失了。
绵延千里的山川大地不见了。
目光所及,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荒漠。
细沙颗粒均匀得可怕,这片被颠覆的空间,再也找不到任何大于沙砾的存在。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扭曲金属,没有焦黑尸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生命与文明的痕迹。
“仙魔尽出又如何?!”
夏屿玄静立沙海中心,宛如这片死寂世界的唯一坐标。
他缓缓抬手,掌心最后一缕顽强跳跃的魔焰,被他五指轻轻合拢,无声掐灭。
那缕魔焰,是姬苍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噗——”
一口半透明、闪烁着诡异光泽的血液从口中喷出,洒落在苍白的沙地上,迅速被同化消失。
夏屿玄身体猛地一晃,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他的胸膛,赫然是一道几乎将他整个人斜着斩开的恐怖裂痕!
陆长生以生命为代价的仙道一击,姬苍燃尽一切的终末魔剑…这两位此世巅峰的强者各执一剑,终究还是给这厄蚀祸体带来了沉重创伤。
咔嚓——
这时,夏屿玄身旁不远处的空间,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边缘不断滴落着粘稠黑红色物质的缝隙凭空裂开。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巨大手掌猛地从裂缝中伸出,尖锐如钩的指甲死死扒住裂缝边缘,疯狂用力。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艰难地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是拉佩疏阿,但已完全褪去了那套滑稽的游商伪装。
他显出了巨大的恶魔真身。
头顶弯曲的犄角闪烁着暗沉光泽,肌肉虬结的躯体布满暗红色的鳞甲,宽大的肉翼在身后无力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被苍白力量侵蚀、难以愈合的可怖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
显然,即便是躲藏在地狱的夹缝中,也没有完全幸免。
但他那双燃烧着贪婪与疯狂火焰的眼中,却闪烁着极致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最终的赢家,是我!拉佩疏阿!”
他狂笑着,声音如同滚雷在这片死寂荒漠上回荡。
恶魔高高举起一物——那是一架由不知名苍白骨骼与暗沉金属打造而成的巨大天平,天平两端悬挂着暗金色的托盘,其上雕刻着是地狱中的盛宴。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速从腰间那个仿佛连接着无底洞的皮质钱袋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不断变换形状,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碎片。
似乎是他某个纪元前从一个相当黑暗的地方窃取来的珍藏。
拉佩疏阿将其放在了天平的左端托盘,然后,他伸出巨大的手指,对着远处的夏屿玄:“等价…置换!”
天平的右端托盘上,光影扭曲,迅速凝聚出一个微缩的、但特征清晰的夏屿玄虚影!
拉佩疏阿咆哮着,催动了这架代表着地狱最高交易法则的神器!
嗡!
天平剧烈震颤,下一秒,夏屿玄与拉佩疏阿的身影骤然从苍白荒漠上消失不见!
……
冰冷,窒息,绝对的黑暗。
数百兆帕的恐怖水压瞬间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足以将钢铁压成薄片!
狂暴混乱的地狱暗流疯狂撕扯着一切闯入者,其中更夹杂着无数沉沦于此的恶念与诅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灵魂。
这里是无光深海地狱的最底层,连恶魔领主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对禁域,永恒的流放之地!
夏屿玄的身影被强行置换至此,那无尽的海底压力与混乱法则瞬间施加于身!
咔嚓…咯吱…
破损的骸骨战甲再次崩断一角,苍白的邪光被压制到极致,仿佛风中残烛。
巨大的压力让夏屿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周遭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实体,疯狂挤压着他,试图将他彻底压垮在这片绝望的海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死的上帝,瞧瞧,我这样勇敢的骑士才能夺取最珍贵的宝藏,你这怯懦的神!”
狂喜的嘶吼在海平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拉佩疏阿庞大的恶魔真身因激动而颤抖,鳞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甚至哼起了一段扭曲变调的歌谣,属于某个早已消亡文明悼亡者的摇篮曲。
他不要命地将自己蕴含着本源力量的恶魔之血,如同廉价颜料般泼洒在天平右端的托盘上。
暗红色的血液带着硫磺的恶臭与灵魂的灼热,迅速在托盘中积聚。
“你的力量!你的权能!终将成为我货架上最耀眼的藏品!哈哈哈!”
拉佩疏阿呼出灼热的气息,巨大的手掌甚至开始挤压自己的心核,逼迫出更多更精纯的灵魂之血滴入托盘,“封印你需要多大的代价?说吧!无论何种,地狱游商拉佩疏阿都愿意支付!”
血液几乎盛满了托盘,甚至开始沿着支架向下流淌,灼烧着蔚蓝的海水,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而…
那架代表着绝对等价法则的地狱天平,右端的托盘…纹丝未动!
就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