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供销社,后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叶婉清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台帐,核对着仓库刚入库的货物。
她今天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衬衫,配着蓝色的工装裤,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显得既干练又别有风情。
“叶姐。”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叶婉清回头,看到李卫东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变了。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明明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但整个人往那一站,腰杆笔直,眼神沉静。前几次见面时他身上那种属于乡下青年的局促和锐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从容。
“你小子,倒是稀客。”叶婉清放下帐本,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又来我这淘垃圾了?”
“垃圾淘完了。”李卫东笑了笑,“这次来,是特地来感谢叶姐的。”
“感谢我?”叶婉清挑了挑秀眉,“感谢我那张介绍信,还是感谢我卖你的那堆破铜烂铁?”
“都感谢。”李卫东道,“没叶姐的垃圾,我上哪儿发财去?”
“算你还有点良心。”叶婉清心里对他又高看了一眼。她最欣赏懂规矩、知进退的人。她领着李卫东走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门口,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进来吧,外面人多眼杂。”
还是那间熟悉的、带着淡淡雪花膏香气的小屋。
“说吧,什么事?”叶婉清给他倒了碗凉白开,“我可不信你真是来口头道谢的。”
李卫东没有喝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方块,放在了桌上。
“叶姐,你看这是什么?”
叶婉清看着那个小包,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李卫东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叶婉清狐疑地解开手帕。
当最后一层手帕被揭开,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滴答……滴答……”
一块银色的、小巧精致的宝石花女士手表,正静静地躺在手帕中央。
表蒙擦得锃亮,指针正有力地跳动着,发出这个年代最悦耳、最奢侈的声响。
“李卫东……”
叶婉清的声音瞬间变了,她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不再有丝毫调侃,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啪”的一声,用手帕将手表盖住,声音陡然转冷:“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这可不是一包糖、几块肥皂!这是一块手表!能换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工资的硬通货!
他一个农村小子,哪来的这东西?偷的?抢的?还是……
【叮!检测到充满怀疑的“合理”提议!】
【提议者:叶婉清。】
【提议内容:(隐含)拒绝这块来路不明的手表,撇清关系。】
【提议合理性评定:高!】
【请宿主进行反对!】
李卫东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迎着叶婉清那双充满戒备和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
“叶姐,你别紧张。这块表……来路很正。”
“正?”叶婉清冷笑,“怎么个正法?”
“它,”李卫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手帕包,“就是你卖给我的那堆垃圾里的一块。”
“……什么?!”
叶婉清澈底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重新掀开手帕,拿起那块手表。
“你……你是说……你真的把它们都……修好了?!”
“不止这一块。”
李卫东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你卖给我的那三十多只垃圾,我修好了十五只。还有十只,缺零件,但也都能修。”
“……”
叶婉清的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块宝石花手表,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叶婉清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表,又呆呆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青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李卫东是胆大包天。
她以为李卫东是运气好。
她甚至以为李卫东是哪家大人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
他竟然,真的凭着一双手,把一堆废铁……变成了黄金!
“你……”叶婉清的喉咙有些发干,她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只是个想活得好点的手艺人。”李卫东笑了。
他将那块手表,连同手帕一起,轻轻推到叶婉清的面前。
“不,我不能收。”叶婉清下意识地推了回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斗,“这太……太贵重了。我不能平白无故收你……”
“叶姐。”李卫东打断了她,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