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韩竞,眼前一阵清楚一阵模糊,眼泪不停聚集、坠落。
“小满,如果你死了,我一定跟你一起死。”他极度认真:“我知道,你一个人走那条路会怕孤单,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叶满看见了韩竞,终于从他的茧中扒开一个口子,看见了其他人。
“我爱你。”
韩竞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牢牢抓着,手固定住他的脑袋,让他看清自?己,不允许他有半点逃避。
“我爱你。”
“我爱你。”
窗外县城里炸开一团团烟火,炸在叶满绝望的眼底,这个世界多么绚烂。
“我爱你。”
“我爱你。”
韩竞一遍遍说?着,把瘫软的他抱起来,唇轻贴着他的额头,说?:“我爱你”
叶满动了动耳朵,将一只耳朵仔细对准韩竞。他是?女娲造人时用?泥土边角料捏成的,粘性?很小,一碰就散架,他是?那么没安全感又不自?信的一个人,有时候要韩竞一遍遍地说?,需要他激烈地表达,他才能相信一点。
他呆呆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慢慢蜷缩进韩竞的怀里,将全身的抗拒卸尽。
这个人,曾经自?己问他,会不会等一个人等一辈子,他说?不知道。现在,他会说?陪自?己死去。
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肯陪他的人。
他会好好保护他。
听说?,新年是?新的开始,那么会不会像那样?,零点钟声一过,人立刻从旧的壳子里钻出,变成一个崭新的人,迈向新年。
叶满的思绪无?依无?着地飘着,慢慢的,心跳变得很缓很缓。
不会的,他还?是?他。他的躯体、灵魂都是?最忠于他的,它们不会轻易抛弃他,所以,他也要好好带着它们走下去。
“韩竞。”
他的声音像雪花一样?轻盈,轻轻坠落在韩竞的心上。
“我爱你。”他终于说?。
贵州下雪了。
坠落在山巅与?山谷、桥梁与?公路、寨与?城,梯田成片的金黄油菜花掺了白。
小侯站在楼下,仰头望向天空。
“大哥,”他轻轻弯唇:“今年能跟你好好说?一句了,新年快乐。”
窗被拉开,手轻轻擦过窗台,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雪了?杜香梅想不起来。
她?眼底的笑宁静平和:“娜娜,妈好想你。”
一片残雪从天空摇摇晃晃坠落,落到金毛的脑门儿上,它寸步不离跟随主人,李东雨摇摇晃晃在基地里转来转去,王青山跟在后?面,担忧他这个不爱动物的混混看哪个顺眼拖出来给烤了。
他扒在笼子上往里头看,那几只小狗害怕得缩在里面,眼珠湿漉漉,就像被拐的孩子,他伸手拉门,边拉边含含糊糊念着:“我放你们出来。”
王青山连忙上前制止。
李东雨喝了酒,他这病本不该喝酒的,可他太?孤独了。
他原本很能打架的,可被这个斯斯文文的小眼镜一拉,就那么跪在地上了。
他眼前晕眩着,仿佛看见一个女人向自?己走过来。
他向她?伸出手。
王青山眼里,那个只有一只耳朵的混混望着满天的雪,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一样?。
“谭英,”他轻轻说?:“带我回家。”
大山寂静,雪无?言落下。
这一场雪是?辞旧,也是?迎新。
叶满第二天醒过来时,天刚刚亮起,橘色阳光铺满窗台。
窗台上的雪还?没化,有两只路过的小鸟在踱步。
床上就他一个人。
叶满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手无?意按到了什么。
低头看,那是?一封厚厚的红包。
他惊喜地拿起来,拆开看,财迷得仔细数清楚,里面是?两千八百块人民?币,他今年二十八岁了。
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红包了,没想到韩竞也会给自?己准备。
因为这封红包,他觉得今天一定是?很美好的一天。
韩奇奇还?在他床边睡觉,洁白的毛在灿烂朝阳照耀下,像一朵烧起来的云朵。
他趴在床边,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一根大骨头,拆开包装,放在小狗的肚皮上,小声说?:“压岁粮。”
小狗睁开眼睛,大大打了个哈欠,先迟钝地舔舔叶满的手,然后?欢天喜地扑住骨头。
叶满洗漱完毕,换下睡衣,准备去做早餐,韩竞已经在厨房了。
他今天没去健身,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见叶满进来,他推给他一个盘子,说?:“煎饺和小米粥。”
叶满笑眯眯走过来,说?:“可我想吃三明治。”
韩竞摘了围裙往外走:“那就等一会儿,我去买面包。”
叶满笑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说?:“开玩笑的,我就吃这个。”
韩竞:“是?吗?”
叶满:“真的。”
他把脸贴在韩竞的结实的脊背上,幸福地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