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韩竞开了口,他语气很宽容:“你有一颗太柔软的心。
叶满怔住,大脑嗡嗡作响。
韩竞说:“每个人生长环境都不?同,人性很复杂,有时候人嘴里?说的话、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与行动是不?一样的。”
他就说到这里?,叶满还没来得及思考,脸上忽然一阵湿热。
身旁的韩竞忽然倾身,在?他的眼尾吻了一下。
叶满侧头看他,泛红的眼里?落入韩竞英俊硬朗的脸和?深邃漂亮得眸子。
他把?相机放在?吉普车上,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韩竞。
韩竞一怔,低声问:“怎么了?”
叶满闷闷地说:“我早就想这样抱你了,我们都恋爱了,不?可以吗?”
第132章
韩竞慢慢放松身体, 抬手,把他拥进?怀里,踏踏实实的, 触碰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再?提起那个时候, 竟然没那么孤独了。
“那天早晨, 藏獒都回?来了, 赶走了那只熊,我远远看着,老是觉得那熊跟人一模一样”
他缓缓讲述着, 叶满安静地听着,听他说?关于原野与永恒。
巡护队的人从无人区里撤出来,他听到他们说?爸爸失踪了。
他们觉得一定是出事?了,因为前一天巡护队的车坏了, 他独自开车深入腹地去拖车, 可他一直也没回?来。
所有巡护队的人都去找, 也有警方的人,但这?样大的无人区,去哪里找一个人的踪迹呢?
没有任何爸爸的消息, 所有人焦虑担忧的讨论着的时候, 没人注意?他离开了,他背着爸爸的猎枪一个人深入无人区,辨别着车轮印迹, 向里面走。
他独自走了一个日夜,被狼跟了一个日夜,可他一次也没回?头。他在一处旷野找到了爸爸的尸体,他的皮卡停在十几米外的地方。
成片的藏羚羊尸骨被秃鹫、野兽啃食殆尽, 爸爸就卧在里面,他跑过去翻过爸爸的身体,满身血污的父亲浑身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他脸色清灰,紧闭眼睛,怀里抱着半张破碎的藏羚羊的皮子,那或许是他与人搏斗硬生生保护下来的一点点。
他把爸爸带了回?去,然后?进?入可可西里,那会儿?他才十二岁。
接下来那漫漫长岁月里,他一直在无人区游荡,他很少说?话,不爱说?话,多数时候,他一个人开着车去巡视,坐在车里看着大地吞噬血红残阳,藏羚羊在一轮红日下转头看他,就像爸爸在对他说?什么一样,可他还没听清,爸爸就走进?了漆黑孤寂的大地之间?。
那里是世界第?三极,想必拥有极致的孤独。
丽江酒吧那幅画,是他的随手涂鸦,是他以前常见的景象。
他在那里遇见过一只失去母亲的小藏羚羊,一只小羚羊跌跌撞撞走在可可西里,就像他一样。
他一直跟着它,身上带着羊奶,他试图引诱它靠近,那段时间?很漫长,他却非常有耐心。
直至小羚羊信任他,慢慢靠近他,反复惊走,再?到依偎在他身边开始找奶喝。
后?来,那只小藏羚羊去了藏羚羊群,没有再?回?来,离开的时候是可可西里的落日,太阳像血一样涌满大地,它回?头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他画了那幅画,就是在酒吧的那一幅,从那之后?,他又转身继续一个人孤独流浪。
那段极致孤独的时光里,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语言在退化、情感逐渐淡漠化,但情绪浓烈,他追逐着那些盗猎者,举着枪逼迫他们跪在地上,然后?一个个拷问,是谁杀了他的父亲。
他手很重,多数时候会把人打个半死,他拼尽自己的生命保卫着藏羚羊,也丝毫没有放弃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
有那么一次,他遇上一伙人。
“我遇见他们的时候,可可西里正下雪,”韩竞眼瞳有些失焦,低低地说?:“他们用猎枪屠杀了一大批藏羚羊,把皮生生剥下来,那一大片的土地都是红的。”
叶满紧紧攥着韩竞的衣裳,觉得那些沉重到自己有些扛不住。
他想起了刘铁的话,他说?韩竞这?人身上扛着太多事?,压得慌,让他仔细考虑,刘铁半句没说?谎。
“那些藏羚羊眼睛瞪得很大,我很难形容,那样圣洁纯真的生物?,好像在用最?后?一眼窥探这?人世间?的恶。”韩竞继续说?着。
叶满在那个时候,应该只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吧?他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韩竞带着人赶来,截住了那群人,把他们像赶羊一样赶成一圈。
漫天飞雪、凌乱车灯,还有冷空气?也无法冷却的血腥,韩竞提着枪走到那群抱头蹲着的盗猎者面前,照例问了那个问题。
“四年前,有人在这?里杀了一个牧民,是谁?”韩竞问。
所有人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没人阻止,同?样也没人回?答。
韩竞丝毫不手软,用枪托砸上一个头发花白老头儿?的头,他年纪最?大,始终缩在人群里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