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司机像是有点失望,说:“看着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他今年应该上大学了。
“高材生啊。”韩竞随口说:“学的什么?”
司机没?说话。
叶满听不?见他答话,抬起头?来,就见他低头?抽了口烟,说:“我?也不?知道,算年纪应该是上大学了,他丢那会儿,才五个月。”
韩竞:“怎么丢的?”
那人说:“在家里让人抱走了。”
叶满愣住了。
这是短短一段时间里,叶满第二次遇见“拐卖”相关的事儿,乍一听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这人嘴笨,不?知道自?个儿该说点什么。
韩竞开了口:“还找呢?”
“那不?找怎么办?”司机笑笑,说:“说不?准他还在哪儿盼着我?去找呢。”
韩竞反应却好像挺平常的,低声给?叶满耐心地讲解下一步:“这个是硫化剂,涂匀。”
“找人也得养好精神啊,”韩竞再?抬头?看那人,说:“你熬了多长时间了?”
叶满瞧见,那人的一双眼?睛都熬红了,猛着抽烟应该是在提神。
“这趟货急,没?怎么休息。”男人说。
身后亮起一束灯光,那辆大车开走了,叶满盯着看,看见车走上了黑漆漆的公路,红色的尾灯眨眼?消失在视线里,像一个匆忙来往怪兽凶猛咆哮,钻入无边无际的天地间。
“你们什么时候走?”那人问。
韩竞:“两个轮胎,得一会儿。”
大车司机说:“那我?睡会儿,你们走的时候能叫我?一声吗?”
叶满正想着,为什么他不?定闹钟呢?
就听他说:“我?怕我?睡不?醒了,这阵子身体越来越不?顶事。”
韩竞:“行,我?们走的时候叫你。”
补车胎是个挺细的活儿,韩竞教得细,也慢,俩人一起弄一个,韩竞手把手教叶满把轮胎换下来、打磨、涂硫化剂、贴上胶,再?打磨,最后把轮胎安装好。
做这事儿是个挺有成就感的活儿,叶满坐在水泥的停车场地上,看着握着扳手干活儿的韩竞,就觉得心里很踏实。
雾气渐渐拢住夜色,俩人一块儿补剩下那个,弄完安好,用上充气泵,两个轮胎都鼓起来了,没?半点问题。
韩奇奇一直趴在车里看他俩,安安静静的,眼?珠很灵动。
叶满看向那个安安静静的红色大卡车,说:“去叫他吗?”
韩竞半靠在酷路泽车门上,灌了一口红牛:“再?等半个小时吧,路上开车,多睡几分钟都能缓过?来不?少。”
叶满忽然察觉,韩竞的善良是没?有声音的,他细心又沉默,让冰冻中的叶满触碰到了一点这个世?界的温度。
停车场的灯光被雾气拢得朦胧,服务站的灯光都模模糊糊,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叶满坐在车引擎盖上,望着远处的高速路,雾气里偶尔有灯光闪过?。
雾气下来时,车上落了一层水汽,让人觉得呼吸都是水汽。
白天温度三十多度,夜里降下来了,空气很清爽。
现在,家里应该已经开始凉了,该给?姥姥姥爷买入秋的衣裳了。
“我?姥姥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我?都没?见过?。”
世?界的这个角落很宁静,他的灵魂也很宁静,所以说出那句话的语气很平静。
韩竞半靠在车前,大长腿放松地交叠,随他一起向远处看,喝着功能饮料提神,闲适地听着。
韩竞问:“住得远吗?”
叶满:“嗯,离得很远。”
韩竞不?问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是他会听这个叫做叶满的人心血来潮的说话。
“我?只?知道很远的地方?有一大家子亲人,他们都会发生很多事,每年只?过?年和姥姥通一次电话,一通电话聊很久。”
叶满轻轻地叙述着:“从小时候到现在,每年都这样,随着科技发展,用的交流工具从座机变成手机,再?变成视频通话。”
韩竞:“你这个年纪,正好跨在世?纪交替,所以见证了科技腾飞过?程。”
叶满:“嗯,小时候我?会好奇,趴在姥姥身上听她?讲电话,电话发生在每年除夕夜,每一年姥姥都会问同一句话:龙龙回来了吗?”
韩竞慢慢喝了一口饮料,并不?打断。
“我?问姥姥龙龙是谁,她?说我?应该叫他小舅舅。”叶满说:“他在八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家里人一直在等他,他们坚信他会回来,因为他们觉得八岁已经记事了,他早晚有一天能找回家。很奇怪,我?从姥姥的描述里,一直会觉得自?己和他一般大,因为她?说起小舅舅时,一直用谈论孩子的语气,但其实他比我?大二十岁。”
叶满:“后来过?了很久,长大后,我?在大学教室睡觉,惊醒时证券老师还在讲课,我?恍恍惚惚的,一个念头?忽然就出现在我?的心里。”
韩竞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