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满茫然地仰头,看到那张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的青年时,他脑子里又古古怪怪不合时宜插入了一个念头。
他们都没有胀气,也没有像豹子和长颈鹿一样飞起来。
排队下飞机的路上,他和那位藏族的小伙子一前一后。
听到他说起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扎布吉格笑得弯了眼睛,他拍拍叶满的肩,手肘半撑在椅背上,往嘴里鼓起一口气,说:“这样吗?”
他的脖子修长,看起来好像一只胀气的长颈鹿
叶满强迫自己停止发散,略带窘迫地点点头,他握着自己的黑色背包带子,为了不让人觉得他有点智障,他解释道:“我知道不会这样。”
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一轮月亮,他说:“善良的人才会有这样有趣的想象力。”
叶满不习惯被夸奖,于是转过头,尴尬地向前走。
正巧孙媛向他搭话,他就没再回过头。
他从摆渡车后门上车,那位藏族的年轻人上了前门。
隔着人山人海,叶满无意间看到他正在低头打电话,低着头,很专注,高挑的影子在满车旅客间十分醒目。
叶满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问了一下自己的胃,它没什么问题,又问自己的心脏,它跳得很平稳,脑袋木木的,或许是飞机上的困倦还没缓过来。
一切都正常,似乎没有高反的症状。
摆渡车停在航站楼门口,他和同事一起去取行李,孙媛用胳膊肘拐了叶满一下,给他使眼色。
叶满慢半拍地往前看,就见副所长和李梅梅并排走,手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暧昧极了。
他觉得可闹心了,看着都烦。
孙媛努嘴:“这么个小所也犯得着这么拼,也不知道图啥,那老东西都谢顶了。”
王壮壮咂了咂嘴,一脸猥琐地凑过来,对孙媛嘿嘿:“图刺激呗。”
叶满加快一步,恰好挤在俩人中间,他一脸的丧和木讷,没人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孙媛冲叶满笑了笑,又厌恶地斜了那猥琐男同事一眼,嘴唇阖动两下。
叶满余光瞥见了,她好像是在骂人。
“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几个人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就见一个英俊高挑的年轻人大步向他们走过来。
他穿着年轻时尚的黑色休闲装,与普通人没什么分别,脖子上的念珠却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神秘,毕竟,长久生活在没有信仰地域的人,带有异域色彩的元素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
“真帅啊”孙媛低低道:“是藏族吗?”
叶满觉得他在叫自己,看他的视线是自己这个方向的,但是又觉得不会,他转过头,继续往行李转盘走。
“喂!”
身后的声音近了,叶满又稍稍停步,看回去。
那个藏族的年轻人拖着行李跑到了他的面前。
“刚刚想给你这个。”那人将一张纸递给他。
叶满伸手接过,眼睛微微睁大。
半刻后,他连连说:“谢谢你,你画得真好,天呐,这是什么时候画的,我肯定没有这么好看的”
他总是在接受别人善意的时候感到惶恐而不安,开始无意义地碎碎念,甚至开心的情绪都得靠后站。
他看着那张画,笔触熟练而精准,画得非常细致专业,那是一个侧脸的照片,他趴在飞机弦窗向外面看的模样,看起来安静又柔和。
“不,你本人要更加漂亮。”那个藏族小伙子笑得阳光开朗,他说:“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听到这个只在短视频里才能见到的词汇,叶满才有一种自己到了西藏的实感。
合作单位已经有人来接机了,还准备了五条哈达。
叶满晕乎乎被献上哈达后,跟着一起上了车。
接下来的流程累而枯燥,又是惯常的酒桌文化,一大屋子的人,叶满低着头吃东西,像一个隐形人。
一路上叶满并没有看到多少藏族景观,他们直接到了工作的地方,拉萨市里的公司也都是钢筋丛林,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副所长又开始吹牛,李梅梅在他身边替他添酒,一会儿又替他擦擦嘴,一幅贤内助的模样。
叶满觉得工作好像就这么回事,酒桌上高兴了,所有人就都开始各种吹牛说大话。
有人来敬叶满酒,但是也就一两个人过来,后来就没人来了。
一个气质畏缩的怂包不会是重要人物,这个谁都能看出来。
终于挨到吃完饭,快到晚上九点了,西藏也才刚刚日落,天也没完全暗下去。
一行人去了订好的酒店。
一个套房,三个房间,够住五个人。
叶满走了一路,身上已经很脏,他真的很想洗个澡,但是又怕高反。
无奈他只能别扭又焦虑地躺下,甚至没有在很多人躺过的床铺上自己干净的床单,因为那会弄脏它。
而叶满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糟糕的开端,是他不幸的开始。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紧锣密鼓投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