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此时已经顺着外围的楼梯来到楼上。
隔间的帷幔是用深紫色的天鹅绒制成的,边缘缀着厚重的金流苏,此刻已被完全束起,显露出内部的景象。
隔间内,地面铺设着更厚实的奥布松地毯,几张高背的桃花心木扶手椅围绕着一个小巧的大理石桌面。
桌上摆放着冰镇的香槟、产自哈瓦那的顶级雪茄,以及一个银质托盘。
里面是精致的茶点,其中包括了几样显然是特意准备的英式司康饼和印度风味的香料饼干,还有美式经典的波士顿奶油派。
包厢内侧,还站着一位戴着白手套的仆役长,专司为包厢内的贵客服务。的,正是拉迪亚德·吉卜林。
他姿态放松,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威廉·范德比尔特交谈着。
范德比尔特本人亲自作陪,这本身就是最高规格的招待,而在范德比尔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好象已经在和吉卜林进行辩论。
“中世纪国王有没有这待遇都不知道,倒是我们这些本土的作家只能在地下仰望,范德比尔特先生可真是给足了面子。”
李斯特点了点头,来到门口,门口的侍者微微鞠了个躬:“三位先生在你们之前已经有另外三位先生跟吉卜林进行文学辩论。”
“吉卜林先生说过,如果后续还有想要过来跟他聊聊,可以坐在旁边先看着。而且在和吉普林先生聊完以后要配合《泰晤士报》的记者采访。”
“如果愿意的话,在旁边签下字。”
这是一个老教授,在哥伦比亚大学任职,以前听门肯提及过他,能够称得上是一句德高望重,而他此时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何必自取其辱的味道,然后摇头叹气,默默离开。
“对了,吉卜林先生让我提醒一下,后来的人已经进去五六位,没有一个能令他满意的,他已经不愿意接受这样低质量的辩论。”
侍者提醒一句,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隔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侧设有一排丝绒衬垫的观摩椅,欧·亨利、杰克·伦敦和李斯特被仆役长无声地引至就坐。
纽约首屈一指的音乐与文学评论家,是时髦才子的标杆,以博闻强记品味,挑剔着称。
而他此时的手不停的敲击着扶手,明显已经被吉卜林逼得有点急躁。
很显然,在刚刚这简短的时间内,亨内克已经率先发问,但是这一轮简单的交锋结果并不怎么理想,而此时吉卜林已经开口:
“您所说的内在这些精致的词汇,在加尔各答的贫民窟、在开伯尔山口的风雪、在必须对两百条生命负责的舰桥上,显得多么轻盈,甚至奢侈。”
“艺术并非真空中的呓语。最复杂的人性,不是在沙龙里自我剖析得出的,而是在荒野、在战场、在帝国强界承受极限压力时迸发出来的。”
“您品尝味美思,谈论深渊,而我见过真正的深渊那是秩序崩塌后的混沌。用精致的术语包裹对责任的回避,这不是自由,亨内克先生,这是懦弱。”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旁边《泰晤士报》记者疾书的笔尖,继续给予致命一击:“至于纽约的灵魂,如果它的自由仅仅表现为对欧洲最新潮流的拙劣模仿和更响亮的自我宣告,那么这与文学何干?”
“这不过是文化上的自卑与焦虑。真正的力量,先生,是创造秩序、承载文明重担的能力,并在这一过程中记录下英雄与牺牲,而非无病呻吟。”
亨内克的脸先是涨红,继而变得苍白。
他引以为傲的欧陆美学,他对现代性的推崇,在吉卜林这套植根于帝国实践经验、充满行动主义色彩的文学观面前,被贬损为苍白无力的沙龙智慧。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论在对方沉甸甸的经验面前空洞无力。
最终,他在记者目光下,勉强维持了点头的礼仪,几乎是跟跄着起身离去。
短暂的沉默被下一位挑战者打破。
走上前的是一位身材结实、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带着摄影师的审视目光和改革家的热忱雅各布·里斯。
以《另一半如何生活》震撼美国的丹麦裔记者、社会改革摄影家。
他的登场让范德比尔特都稍稍坐直了身体,而吉卜林却不把面前的人当一回事。
里斯因为上场慢,很明显已经做了一些准备:“您赞美秩序与文明。但我在纽约的深渊里待了二十年,用镜头和笔记录下的,正是现行秩序对无数移民、贫民造成的苦难。”
“您提到加尔各答的贫民窟,那么您应该理解,文学若不能为这些无声者呐喊,若只是粉饰太平或歌颂遥远的荣光,它是否丧失了最基本的良知?”
“纽约的文学底蕴,或许正在于它敢于直面这肮脏的现实,而不是歌颂一个有压迫性的帝国体系!”
可这位记者里斯明显不能被寄予厚望,在跟吉卜林短暂的辩论,最后还是被吉卜林以合理的理由打的无话可说。
隔间内一片寂静。
连续三场辩论,三种不同的纽约声音学院派权威、前沿评论家、社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