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眨了眨眼,努力消化李斯特说的这一句话。
她没读过《红字》,一开始只觉得利兰教授讲的有道理,可听到李斯特这么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玛莎心中开始对利兰教授刚刚说的一些话产生一点质疑。
“所以你觉得利兰教授的解释过于美化了?”
“更准确地说,是简化了。”李斯特微微摇头:“他把一个充满道德困境和人性挣扎的灰色故事,描绘成了非黑即白的抗争叙事。这或许更符合当下一些激进人士的口味,但未必是霍桑的本意。”
李斯特和玛莎的交谈声音很小,在这种热闹的场景下,没有人听得出来李斯特和玛莎究竟在讲什么内容。
利兰教授就这么就着霍桑的这本《红字》讲了十几分钟,中间又穿插了一点其他的内容,比如霍桑的生平和一些其他的书籍作为引用。
演讲到最后,利兰挥舞着手臂,声音越发的激昂:“因此,海斯特·白兰不仅仅是一个罪人,她更是一位先驱!”
“她以她的沉默和坚韧,向那个压抑人性的清教社会发出了最响亮的抗议!她胸前的红字,最终闪耀的是自由与反抗的光芒!”
“啪!啪!啪!啪!”
“利兰教授真不愧是大西洋月刊的编辑讲的真好。”
台下一阵掌声响起。
利兰教授享受着掌声。
他按照流程示意工作人员将那个存放稿子的木箱搬了上来。
“诸位,接下来是我承诺的环节。我将随机抽取几篇诸位提交的稿件,与大家一同探讨。”他微笑着将手伸进木箱,随意取出了几份。
利兰先生拿起第一份稿子粗略的扫了一眼。
第一份稿件来自镇上一个以嗓门大着称的牧场主,他试图将《红字》与自家走失的牛群联系起来,认为丁梅斯代尔牧师的隐瞒如同丢失了头牛却不敢声张,最终酿成大祸。
文笔很粗糙,最后还在文章的末尾添加了大量的桃色内容描写。
动不动就是二男一女,两女一男,黑的白的。
动作之繁多,描写之详细!
恐怕这位先生在创作的时候,把极大的心思都花在了写桃色事件上!
利兰教授皱着眉头,几乎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口气点评道:“这位先生或许将文学评论与牧场管理的经验混肴了。霍桑先生若在天有灵,恐怕会对这番特殊写法感到十分新颖。”
“还有有些内容,作者但凡做过一次也写不出这种文章。”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那位牧场主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利兰教授点评完以后就把稿子放在桌上,他打算晚一点带回去再好好跟自家的妻子一起批判一下这本桃色小说的内容。
第二份稿件稍好一些,是镇上一位小作家写的,之前就有投一些地方的刊物,在当地小有名气。
在他的这段文本里通篇充满了对海斯特·白兰悲惨命运的同情和眼泪汪汪的感慨,但缺乏任何实质性的分析。
利兰教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情感是进入文学世界的钥匙,但绝非终点。”
“如果仅仅停留在感伤,我们便无法触及作品深处的思想与艺术价值。这篇习作,情怀可嘉,但深度不足,而且你不觉得这部作品它的性质更象是一本文学评论,而不是而不是一部单纯的小说?”
接连两份稿件的拙劣,让礼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些人开始担心自己的稿子也被抽到当众出丑,同时也愈发凸显出利兰教授的权威和高标准。
威尔逊也有点慌张,因为他也往这个箱子里面投了一份自己的作品。
要是以利兰教授的水准恐怕经过他这一批判,他在学校里面会颜面尽失,尤其是那个玛莎的丈夫,肯定会看低他。
终于,利兰教授的手再次伸入木箱,取出了第三份稿子。
利兰教授展开稿纸,目光扫过开头几行,原本略带疲惫和不耐烦的神情骤然凝固。
随即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专注而惊讶,仿佛在贫瘠的沙地里意外发现一颗璀灿的宝石。
在利兰教授的眼里,光凭这文笔,就比前两本好的不知道哪去。
“有趣。”利兰教授自言自语,随后大声说道:
“这是一部很特别的小说,并非关于《红字》,就凭这一点,我很欣赏这位作者,没有因为我的个人喜好和演讲问题写故事,而是写出了他自己的故事!”
“至于内容,我想这部小说会是一部跟昆虫有关的小说,在开场白男主人公就变成一只昆虫,就这样新奇的写法,我觉得值得深入探讨,说不定这可能是一部可以过稿的作品!”
利兰的这一句话激起大家的讨论,利兰教授向来挑剔,能够让他说出值得看看这句话,这位作者的水平会是如何,最起码比那位经常投稿的作家要强!
尤其他的情节还写了昆虫,这本身就引起极大的遐想。
上一次有人写类似的内容,还是古希腊的那个作家,这种题材要是笔力不够,塑造不好,很容易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