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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修)(2 / 3)

簪儿手边那碗黑黢黢的药汁上,她皱了皱眉,声音虚弱。

“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簪儿嗫嚅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王谙达吩咐我过来,说姑姑病了,要我好生伺候。”

王谙达?

万岁爷身边的二把手王问行?

温棉心中惊诧更甚。

她和王问行可没什么交情,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位乾清宫有头有脸的大太监,怎么会忽然关照起她来?

莫不是……

温棉眉头紧蹙。

她缓缓坐起来,头还晕着,嘴里一阵阵发苦。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

米色暗龙纹常服袍角拂过门槛,带着屋外尚未散尽的寒意。

是皇帝。

簪儿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温棉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一步步走近的帝王。

她病体沉重,脑袋昏沉,待皇帝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要请安。

“行了,躺着吧。”皇帝制止了她的动作。

目光扫过床头小几上半碗汤药上,又看向温棉。

“药怎么不吃完?怕苦?”

温棉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皇帝已转向王问行:“去取些蜜饯来。”

王问行应声退下,很快端来一个剔红漆梅兰竹菊纹四格攒盒,里面分格盛着金丝蜜枣、糖霜梅子、蜜饯荔枝、甘草金桔。

五颜六色的,闻起来甜腻腻的。

温棉忙谢恩,做出一幅感恩戴德的模样,随手拿了一颗蜜腌荔枝压在舌底,将剩下的半碗药灌进去。

又甜又苦。

甜的齁嗓子,苦的麻舌根,真不是好滋味。

温棉捧出一个笑:“多谢万岁爷赏赐。”

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昭炎帝挥挥手,王问行会意,立刻招手叫簪儿出来。

屋内霎时只剩下温棉与他。

皇帝撩袍,在床前那张黄花梨木圆凳上坐下,目光如鹰隼般,紧盯温棉的眼睛,不容她半分闪躲。

“朕问你。”

温棉提着一颗心,听到他开口,心便更揪紧几分。

“你与承恩公府,是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问题?

温棉一时没反应过来。

“承恩公府?”

她茫然地重复。

那是什么人家?她一个进宫多年的小宫女,哪里能与外头公侯府邸有牵连?

「天呐……难道……」

皇帝盯着她因病而朦胧的眼睛,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难道我是承恩公府抱错的真千金?!」

昭炎帝:……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手里的佛珠“嘎吱”一下。

皇帝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可是私下与承恩公府传递宫内的消息?”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温棉头顶炸响。

私通外臣,窥探宫闱,哪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

温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身在病中,几乎是连滚爬地从床上跌下来,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面上。

“万岁爷明鉴呐!奴才冤枉,奴才入宫多年,谨守本分,从不敢与任何外臣私相往来,更不知什么承恩公府,求万岁爷明察!”

她伏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高烧未退,身子骨还虚着呢。

昭炎帝坐在凳上,神情高深莫测,忖度着。

他“听”得到她此刻心中的声音。

温棉所想所言,句句属实

若不是此女城府深到连心声都能完美掩饰,那便真是与承恩公府毫无瓜葛。

自元后与太子相继薨逝,自己又懒得牌子,这前朝后宫就更波诡云谲了。

御前宫女的来历越发驳杂。

各宫嫔妃、太后母家承恩公府、已故皇后娘家承恩侯府……

各方势力都或明或暗地塞人进来,你方唱罢我登场。

哪个不是存着爬上龙床、怀上子嗣、一步登天的心思?

昭炎帝心知肚明,只是懒得一一戳破,冷眼看着他们各自表演。

唯独这个温棉,身世看似简单清白,查不出与任何一方有明面上的瓜葛。

他原以为这或许真是只知当差的傻丫头,可先是在慈宁宫撞见苏赫身上有她的手帕,今日又在毓庆宫亲眼目睹苏赫抱着她。

两下联系,由不得他不起疑心。

方才发问,便是试探。

若她真是承恩公府的人,骤然被揭破跟脚,内心绝不可能毫无波澜。

即便面上能强装镇定,心声也必有破绽。

可温棉的反应只有惊骇与茫然,做不得假。

昭炎帝看着伏在地上的人,那单薄的脊背如一瓣玉兰微微起伏,黑发逶迤一地。

“起喀吧,你是个憨直的,就算真有人往宫里送探子,也轮不上你这样的。”

温棉如蒙大赦,也没听清皇帝这一番不知是褒是贬的话,连连谢恩。

她没看见伸到她面前,要扶起她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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